而蕭非的介入,雖然提出了一個看似折中的方案,但無疑打亂了原有的節奏,引入了新的變數。然而,公孫賀混到這個位置,政治嗅覺極其敏銳,他立刻意識到,蕭非這個方案雖然在細節上可能超出預期,但其核心方向與劉徹的意圖是吻合的。
因此,在蕭非話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暫驚愕與思索的瞬間。
太僕公孫賀幾乎是憑藉本能,迅速做出了反應。用一種讚歎語氣,朗聲說道:“陛下!臣細聽酇侯方才所言方案,思之再三,忽然覺得。酇侯此議,看似異想天開,實則頗含深意。臣覺得此方法,或許正是一個能兼顧各方、破解當前困局的上佳之選!”
他先將蕭非的方案拔高到是現在破解困局的最佳方法的高度,然後才開始具體分析其優點:“陛下,酇侯建議廷尉依舊前往清河國,既體現了陛下對此事的重視,也發揮了廷尉處理撤國事務的經驗;同時派遣屬官協助,既體恤了臣下辛勞,又確保了事務辦理周全;而讓武安侯舉薦賢才暫代廷尉職務,更是解決了丞相所憂之廷尉空缺誤事的燃眉之急!臣覺得,酇侯此議可謂環環相扣,面面俱到。臣以為,酇侯此法甚好!陛下不妨斟酌使用!”
公孫賀這番話,等於是將蕭非方案的政治正確性和實用性都大大誇獎了一番,但其實也沒有什麼新的內容。
而與這個提議,在利益上有最為直接關係的武安侯田蚡,見已經有人發言同意,便也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矜持但掩不住的笑意,朝著劉徹施完禮後,也用充滿了讚賞的語氣說道:“陛下,臣附議太僕之言!酇侯雖然年輕,然此一番建言,確是出於公心,且思慮周全,還顧全了大局!臣也覺得,此策既維護了朝廷法度的威嚴,又體恤了臣下的辛勞,更考慮到了朝廷日常運轉的急需,還表現了朝廷與陛下的重視。此策如此兼顧各方,實屬難得!臣以為,此法可行!”
站在田蚡不遠處的魏其侯竇嬰,聽到田蚡如此乾脆地表示同意蕭非方案,立刻看穿了田蚡那點心思,覺得此人為了眼前利益,立場轉變太快,毫無原則。但他自己也並未出言反對。畢竟一來,這個方案並未直接損害他自己的核心利益;二來,他看到劉徹似乎也傾向於採納;三來,沒準能讓田蚡和丞相一派去爭那個代理廷尉的推薦權,對他來說沒準還有好處。
只是不由得斜瞥了田蚡一眼,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輕“哼!”了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屑。
蕭非聽到田蚡的誇讚,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本想為劉徹站站臺,小小地報復一下丞相方才的咄咄逼人,沒想真讓田蚡成了最大贏家。不由暗自想到:田蚡你當然覺得好了!平白得了推薦代理廷尉這麼大的好處,若是真成事了,那以後操作空間就大了。我這算是給你送了份大禮,你當然要誇我了。
就在下哦飛心中嘀咕的瞬間。
之前與田蚡有過眼神交流的大農令韓安國,也立刻跟著表態:“陛下,臣亦附議!酇侯此策,有理有據,切實可行。臣覺得按照酇侯此策,可速決清河國之事,又不使朝廷法司空懸,確為當前形勢下之良策!臣建議立刻施行!切勿再拖!”
隨著韓安國的附和後,一時間,殿內的風向似乎真的開始轉變。。許多原本中立的官員,也開始覺得蕭非這個折中方案或許真是解決眼下僵局的好辦法,臉上露出了傾向於採納的神色。
許昌看著此時這急轉直下的局面,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和力不從心之感。他精心佈局,先是試圖推出過繼方案賣人情於諸侯,被劉徹借太后、太皇太后之勢輕易粉碎;接著推出太常趙周作為替代人選,又因為御史大夫莊青翟的一句話,被劉徹抓住話柄借題發揮,差點導致廷尉建直接被罷免;好不容易憑藉廷尉不能空缺的理由穩住陣腳,試圖保住廷尉建並推動趙周代往。結果蕭非橫插一槓,提出了這個看似折中、實則對廷尉建極為不利的方案
想到這裡,許昌他知道,因為田蚡的介入再想直接否決這個方案,已經非常困難了。因為這個方案還表面上照顧了各方的合理關切。所以若硬要反對,反而會顯得自己不顧大局、頑固不化。
於是,許昌立刻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然後將語氣恢復平和,“陛下,既然廷議之上,諸多同僚皆認為酇侯此議有其可取之處,臣也就不在固持己見。為儘快推進清河哀王葬禮與撤國大事,並確保朝廷法司運轉無虞,臣原則上贊同此議之大體框架。”
先退了一步,表示接受方案侯,但緊接著,話鋒一轉,“然而,陛下,雖照酇侯的意思,只是代理廷尉一職。雖為暫代,然其權責與正任廷尉一般無二,可是廷尉一職關乎天下刑獄公正,關乎百官糾劾威否,實乃朝廷重中之重!臣覺得,此人選之推舉與選定,絕不可輕率,更不可由一人舉薦便獨斷選人!”
說到這裡,目光掃了一下,面露些許得色的田蚡,語氣加重接著道:“陛下,按照朝廷慣例與典章制度,凡九卿級別重要官職之補缺或臨時委派,理應先由丞相府牽頭,召集相朝廷重臣,共同商議,綜合考量德行、才能、資歷、政績諸端,提出最為合適之人選後,最終在奏請陛下聖裁。此乃祖宗成法,朝廷運轉之慣例,亦是避免私相授受、確保選賢任能之正途!”
莊青翟心領神會,知道許昌這是在強調變度和程式的重要性,用祖宗成法和朝廷慣例,挽回局面。立刻跟上附和道:“陛下,丞相所言極是!臣覺得,雖為選代理廷尉,但其職權重大,非比尋常。其人選推舉,必須經由朝廷正式議事程式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