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青翟聽了公孫賀這話，已經不知如何反駁。
丞相許昌此刻的臉色也已經變得極其難看。他萬沒想到，莊青翟一番體恤之言，竟然被劉徹如此巧妙地利用，瞬間將議題從派誰去清河國，變成了廷尉是否還有能力繼續任職！
眼見隨著公孫賀借題發揮，要直接罷免廷尉，許昌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許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迅速說道：“陛下！御史大夫方才所言，絕無廷尉身體已然不堪、需致仕養老之意啊！御史大夫只是擔心廷尉連續奔波，過於辛勞，恐有損健康，乃是一片體恤同僚的善意提醒！另外，請容臣細稟！”
說這段話時，許昌儘量保持平穩語氣，但其中的急切已然掩飾不住。
“陛下，廷尉身體並無大礙，處理公務綽綽有餘。只是，方才太常已然深明大義，想要自告奮勇，為陛下分憂，前往清河國處理相關事宜。臣以為，既然太常有此忠心與擔當，且其職掌禮儀，由他前往主持清河王葬禮與撤國事宜，正是人盡其才，名正言順。至於撤國歸朝的具體政務，如果陛下有所擔心，還可另派得力屬官協助。如此，既可讓清河國之事有人處理，又可讓廷尉回茶南後專心本職，兩不相誤。希望陛下可以恩准。”
許昌立刻將話題拉回到最初的人選之爭上，並再次將太常趙周推了出來，試圖拉回話題。
說完，許昌還不忘給呆立一旁的趙周遞過去一個明確的眼神，同時提高了聲音，用帶著點提示意味的語氣說道：“太常！本相所言，是否正是你方才欲向陛下陳奏之意？你是不是想要前往清河國為陛下分憂？”
蕭非在下面聽著，心中暗贊：厲害！這老狐狸反應真快！這是在要透過讓太常去，硬保廷尉啊！
趙周此刻真是騎虎難下。他被許昌點完名，瞬間感受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劉徹那深邃難測的眼神，更讓他心中叫苦不迭。而莊青翟也反應過來，給了他一個催促的眼神。
趙周想了一下，當即知道此刻若退縮，不僅得罪丞相許昌，可能連皇帝劉徹這邊也會認為他反覆無常、毫無擔當。
一時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趙周當即順著許昌的話，用帶著一絲絲顫抖的聲音說道：“陛下！丞相所言，是......是，正是臣意！臣......臣願為陛下分憂，前往清河國，處理......處理清河哀王葬禮及相關撤國事宜！”
劉徹聽了趙周這話，對他的自告奮勇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將眼神移開，不再多看他一眼。而是依舊臉上憂色重重，蹙著眉頭。
“唉~” 劉徹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許昌，不接這茬接著說道：“丞相啊！你說廷尉身體無恙。可御史大夫的話，朕卻聽得真切切切。他說擔心廷尉積勞成疾。朕想御史大夫不會空穴來風？朕想，若非御史大夫真的有所察覺，要不怎會在廷議之上，當著諸卿之面，如此說呢？”
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朕都是為廷尉好的無奈，“朕還是擔心廷尉的身體啊！你們想想，他只是去了一趟梁國，處理了些許分內之事，回來就需要如此休養，以至於不能再為朕分憂，前往清河國處理另一件要務。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身體，恐怕真的已經不能勝任如此繁重的職務了。”
一直剛剛已經密切配合劉徹發言的太僕公孫賀，立刻心領神會，再次站出來補刀。
他臉上帶著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表情，繼續用洪亮地聲音附和，“陛下所言，真乃明見萬里之言！臣細細思量，也覺得是這麼個理兒！廷尉之職，掌天下刑獄，糾劾不法，時常需親赴各地查案、審決。那麼案牘之勞、舟馬之苦，遠超尋常官職。若真如御史大夫所擔憂的那般，廷尉連再去一趟清河國都難以承受，那麼，即便他回到長安，面對堆積如山的案卷、亟待處理的要案，他又如何能勝任？萬一因為身體不濟，精力不逮，導致重要案件延誤、決斷失誤，甚至釀成冤假錯案。那......那豈非誤了朝廷大事，辜負了陛下信任？臣覺得，陛下體恤廷尉，讓他休養，除了有愛惜臣下之意。更是為了朝廷法度嚴明、為了天下公正著想！”
公孫賀這番話，等於是把“張湯身體不行”和“張湯無法勝任廷尉工作”直接畫上了等號。邏輯很簡單：如果你連出趟差都扛不住，那你肯定也幹不好需要高強度工作的本職工作。所以，
丞相許昌聽著劉徹和公孫賀這一唱一和，把這件事定義為：讓廷尉回家養老不是懲罰，而是為了廷尉好，更是為了朝廷好。本就已然緊緊皺起的眉頭，此刻已經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許昌知道這是要將體恤進行到底，徹底坐實廷尉因健康原因不能勝任的結論，從而為罷免鋪平道路。這比剛剛只是讓廷尉回不了長安要嚴重得多！
蕭非在一旁也是聽得心驚肉跳，心中暗想：劉徹和公孫賀這組合拳打得太狠了！這是要直接給廷尉定性啊！如果不去清河國，就是你身體不行，不能勝任本職工作，所以你得病退。這理由冠冕堂皇，讓人難以反駁。而且最初提出要體恤廷尉的還是御史大夫，估計莊青翟他都有一種，被自己遞出去的刀子，捅了回來的感覺。
蕭非越想，越非常想在這個時候插話，也像公孫賀那樣，順著劉徹的意思再助攻兩句，比如強調一下廷尉工作的重要性，以及身體健康對履職的關鍵性等等。
但當話到嘴邊，蕭非猛然想起了昨日衛青特意帶來的劉徹那句：別因為與丞相有點小仇，就胡亂表態。
想到這裡，蕭非硬生生地將已經到了喉嚨口的話壓了回去，但是隻覺得心癢難耐，如同看蹴鞠比賽，看到精彩處卻不能喝彩一般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