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陵令聞言,淡淡回道:“陛下旨意,我確實知道了。所以長陵尉昨日連夜派人去長陵傳話後,我今日一早就趕過來了。”
蕭非當即接過話茬,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壓迫感,“嗯,你知道就好。昨日我與衛將軍和同行的太常屬官太卜丞溝通後,確定三天後是個好日子,可以舉行祭祀高祖大典。你這邊沒有問題吧?”
長陵令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目光閃了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開始輕聲嘀咕。他在嘀咕時,聲音不但含混不清,還時而皺眉,時而搖頭,時而嘆氣,彷彿在計算什麼。
蕭非和衛青都知道,長陵令這番嘀咕其實就是在裝模作樣。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想借口,在拖延時間,在試探蕭非和衛青的態度。
但二人誰也沒有出言阻止長陵令,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長陵令嘀咕一番,見蕭非二人都不說話,便也不裝模作樣了,直接開口道:“酇侯,太中大夫,陛下派二位來祭祀,我絕對會百分百配合。畢竟這是天大的事,我不敢怠慢?而且既然祭祀的日子是由太卜丞確定的,那麼自然也是好日子,我不敢質疑。只是......”
長陵令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只是......高園便殿失火,昨日晚上才剛剛滅火,現在還未統計完損失。至於失火現場,現在也還沒有清理結束,此刻便殿遍地瓦礫,滿目瘡痍,到處是焦木和灰燼。雖然定的日子是三人後,但時間還是太緊了啊。”
說完長陵令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蕭非和衛青的表情,見二人還是面無表情,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而且,我一會兒還要去長安,丞相昨日一早曾派人來催,讓我速速返回長安,稟明長陵現在的實際情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再說了,祭祀高祖,那可不是簡單的事情。我這邊在前面只收到了陛下的旨意,說酇侯你要祭祀蕭相國,所以相關物品也大多是按照那個準備的。現在突然要改成祭祀高祖,規格、儀仗、祭品等等都不一樣。光是要把祭祀高祖的那些東西備齊,就是件麻煩事兒。總不能拿祭祀蕭相國的東西去祭祀高祖吧?那可是對高祖的不敬啊。”
說完長陵令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蕭非與衛青,然後臉上滿了些歉意,低聲建議道:“不知二位可否再與太卜丞商量商量,將祭祀時間往後推推?不用多,選個十天半個月後的吉日就行。到那個時候,我肯定早從長安回來了,就可以保證長陵那邊清理乾淨,祭品備齊,人心穩定。那麼才能保證祭祀隆重。這樣才既對得起祖宗,也對得起陛下,還能省得被丞相怪罪。二位意下如何?”
衛青一聽這話,臉色當即一沉,猛地就要站起身,發火怒斥。他的想法就是:這分明就是在拖延!十天半個月?誰知道十天半個月後,會不會有什麼新藉口?陛下那邊會不會怪罪!
蕭非眼疾手快,連對著衛青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蕭非轉向長陵令,臉上出現淡淡的笑意,不過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長陵令,你說了半天,其中一個理由,竟然是今日要去長安,向丞相彙報。所以說,在你看來,去長安向丞相,彙報便殿失火之事,才是你認為的正事、大事?”
緊接著語氣驟然加重,“但本侯我代陛下祭祀高祖,難道就是小事了?你讓本侯把祭祀時間往後推,還一推,就推到十天半個月之後。怎麼?你是想讓陛下等十天半個月?你想要幹什麼?你是不把本侯放在眼裡,還是你根本就沒把陛下的旨意當回事?”
長陵令瞬間不知如何回話,畢竟蕭非這話一齣,他現在說什麼都是罪過。說祭祀是大事?那他的事就不是大事了,也就沒有藉口了。說是小事?不但把這位列侯得罪的死死的,還褻瀆了陛下。
長陵令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蕭非看著長陵令這個樣子,繼續緩緩說道:“這樣吧,你剛剛說的那些事,多少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你先別急著回長安去找丞相彙報。本侯先與衛將軍和太卜丞再商量一下。你就在這官驛裡先等一會。等本侯我們商量好了,再給你答覆。”
長陵令一聽不讓自己去長安,當即有些著急,立刻接茬,“可是......丞相那邊催得緊,我要是去晚了,丞相怪罪下來,我......”臉上露出幾分慌亂,聲音都變了調。
“你什麼意思?”蕭非立刻將其打斷,語氣驟然變得凌厲,“你在拿丞相壓我,信不信本侯以你不配合陛下旨意的罪名,當即命羽林把你抓起來?昨日衛將軍宣讀的陛下旨意上寫得清清楚楚:長陵令及所有相關官吏,必須全力配合,不得推諉,不得怠慢。你現在推三阻四,到底想幹什麼?”
長陵令當即直起了脖子,提高了音量,聲音中滿是不服:“酇侯,你雖是列侯。但我可是長陵令,高配陵令,秩比二千石!與郡守同級!你們無權抓我!若要抓我,得有陛下的旨意,丞相的文書!你們......”
蕭非淡淡地看著長陵令,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憤怒,沒有急切,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虛的從容,在長陵令說到丞相文書時,才淡淡道:“你不用這麼激動,說得那麼大聲。本侯耳朵好使,聽得見。”
緊接著目光直直地釘在長陵令臉上,繼續道:“而且你也不看看,本侯與衛將軍二人此行奉的旨意是什麼旨意?陛下的旨意,寫得清清楚楚,代天子祭祀高祖。你現在竟然拿丞相說事兒?怎麼?你確實是認為祭祀高祖這事,沒有向丞相彙報重要?你眼裡還有沒有陛下?還有沒有高祖?”
說著說著,蕭非語氣越來越重,到最後幾乎是一字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