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忠轉身往回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荷包上細膩的針腳。
剛踏上回廊臺階,便收穫了好幾道來自同僚的、含義豐富的目光,有羨慕的,有揶揄的,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塞了滿嘴“狗糧”的無語和牙酸。
王欽更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甩了甩拂塵:“喲,進忠公公好福氣啊!御前當差還有人巴巴地送點心,生怕餓著了!”他刻意拔高了聲音,引得周圍幾個小太監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進忠卻渾不在意,甚至將那荷包在手裡掂了掂,故意慢條斯理地解開繫帶,拈出一塊雪白晶瑩的杏仁奶糕。
那誘人的甜香立刻飄散出來。
他當著眾人的面,將奶糕送入口中,眯著眼細細品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享受與得意,彷彿在品嚐什麼稀世珍饈。
“嘖,”他嚥下糕點,還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唇角,用一種既無奈又炫耀的口吻嘆道,“都說了讓她顧好自己,別總惦記我這點小事兒…偏不聽,真是拿她沒辦法。”那語氣裡的寵溺和滿足,幾乎要溢位來。
“……”廊下瞬間一片死寂。
幾個小太監默默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
連李玉都忍不住別過臉去,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小子,拉仇恨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李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進忠手中那個靛藍色的荷包上。
針腳細密勻稱,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想起瑾瑜沉靜的眉眼,想起她素手調羹的模樣,又想起那日書齋裡,她依偎在進忠懷中撫琴的驚鴻一瞥…心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澀意,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再次悄然湧動。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瑾瑜姑娘真是…有心了。”
進忠敏銳地捕捉到李玉語氣中的異樣,捏著荷包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眼看向師父,臉上那副炫耀的表情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冷銳的審視,隨即又換上慣常的恭敬笑容:“是啊師父,她總這樣,操心得很。”
他將荷包仔細收進懷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那姿態,像在無聲地宣告所有權。
翻過了年,紫禁城的積雪尚未化盡,枝頭已隱隱透出嫩芽的鵝黃。
瑾瑜的小院裡,春意似乎來得格外早些。
距離及笄和婚期只剩三個月,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隱秘的期待。
主屋的窗下新添了一張寬大的繡架,繃著正紅如火的雲錦。
瑾瑜正坐在繡架前,指尖捻著一縷金線,神情專注。
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映著繡繃上初具雛形的並蒂蓮紋樣。那蓮花姿態纏綿,花蕊以極細的金線勾勒,在陽光下流轉著碎金般的光澤。
“姑姑歇歇眼。”采薇端來溫熱的桂圓紅棗茶,“這金線太費神了。”
瑾瑜接過茶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光滑的瓷壁。
自己繡嫁衣…這是她思慮後的決定。
宮中繡娘手藝雖好,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唯有自己一針一線,將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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