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直白的誇讚弄得耳根發燙,心口像是揣了一團溫熱的火,暖意融融地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著那雙緊緊環在自己腰間、白皙纖細的手,再看看鏡中瑾瑜那副賴在他背上、眼波流轉間盡是得意與佔有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沉靜溫婉的影子?
活脫脫一隻偷腥得逞、抱著寶貝不撒手的小狐狸。
他無奈又縱容地低笑出聲,大手覆上她交疊在自己腹前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心肝兒,莫鬧。時辰不早了,頭一天上值,去晚了……師父怕是要訓人。”
“訓就訓唄!”瑾瑜嘴上耍橫,腦袋卻在他背上蹭了蹭,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些力道,卻還是半環著他的腰,仰起臉看他,眼裡的光狡黠又明亮,“誰讓他徒弟穿這身這麼招人?我這當娘子的……收點利錢,天經地義!”
她說著,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替他將胸前那最後一顆赤金盤扣仔細扣好。
指尖劃過冰涼的金扣,又順勢在他胸前那片繡著猙獰蟒首的補子上輕輕拂過,動作輕柔,帶著一種無聲的珍重與宣告。
進忠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動作,眼底的暖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伸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蹭過她細膩溫熱的耳垂:“再好看,也是你的。”
瑾瑜抿唇一笑,這才徹底放開他,退開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點頭:“去吧。我的副總管大人。”
院門推開,深秋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宮牆特有的肅穆氣息。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宮闕飛簷在薄霧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進忠深吸一口氣,扶了扶腰間那象徵權力的金線腰封,抬步邁出院門。
那身石青蟒袍在熹微晨光中流動著沉穩內斂的光澤,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如劍。
剛走出巷口不遠,就見進寶縮著脖子,揣著手,在宮牆拐角的陰影裡跺著腳取暖,顯然已等候多時。
一見進忠那身嶄新氣派的副總管行頭,進寶眼睛都直了,小跑著迎上來,滿臉堆笑,聲音裡全是與有榮焉的諂媚:“哎喲我的好師兄!您可算出來了!這身行頭一穿,嚯!真真兒是威風八面,氣度非凡!整個御前,不,整個宮裡,再找不出比您更體面的副總管了!師父早就在值房等著您了……”
他嘴裡噼裡啪啦地說著,目光卻賊溜溜地在進忠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條一絲不苟的金線腰封上,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嘿嘿笑道:“不過師兄……您這腰封……後頭瞧著……是不是……有點點歪了?”
進忠腳步一頓,臉上那副新官上任的沉穩表情瞬間裂開一道細縫。
他下意識地反手摸向腰後,指尖果然觸到腰封邊緣一絲極細微的、不甚平整的褶皺。
定是方才瑾瑜那丫頭環抱著他腰身揉捏時,用力過猛蹭歪的!
一股熱氣“騰”地湧上臉頰,進忠只覺得耳根燙得厲害。
他飛快地整理好腰封,狠狠瞪了一眼憋著壞笑的進寶,低聲斥道:“閉嘴!還不快走!”聲音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噯!噯!走著走著!”進寶麻溜地應著,縮著脖子在前面引路,肩膀卻可疑地一聳一聳,顯然在偷笑。
宮巷深深,晨光漸明。
遠處傳來宮門初啟的沉重吱呀聲。
進忠挺直了背脊,將腰封扶得端端正正,大步向前走去。
石青蟒袍的下襬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拂動,步履沉穩有力。只是那微微發燙的耳根,和腰間彷彿還殘留著的、某人指尖揉捏留下的無形印記,無聲地訴說著方才小院裡那場險些讓他副總管上任第一天就遲到的“腰封之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