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李薇平安送到尹崢身邊,尹巖和綿綿原打算在蒼川稍事休整兩日便返回新川。
此地嚴寒艱苦,賑災事務繁巨,他們不便久留打擾。
臨行前一晚,卻沒想到尹崢突發風寒。
四少主得知夫人被罰的訊息後,便無心在蒼川久留。
恰逢賑災的前期緊急安置已大致完成,他索性將後續善後事宜丟給地方官員,自己匆匆返回新川。
臨走前,他特意叮囑知縣,賑災後期工作千頭萬緒,關乎民生,不得有絲毫大意,所有大夫必須留在縣內隨時聽候差遣,以備不時之需。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實則抽走了尹崢身邊可用的醫療力量。
尹崢這場風寒來得又快又猛。
頭天夜裡只是覺得渾身發冷、頭痛乏力,捱過一夜,竟直接發展成高熱不退,意識昏沉。
綿綿和尹巖次日清晨剛起身,正在房中穿衣,便聽見門外傳來李薇帶著哭腔的急促呼喚:“綿綿!綿綿你醒了嗎?尹崢他……他燒得厲害,人都昏過去了!現在營裡一個正經的大夫都沒有,綿綿,你會醫的,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他?”
兩人聞聲,心中俱是一沉,手上動作立刻加快。
綿綿一邊匆忙繫著衣釦,一邊揚聲道:“小薇姐姐別急,我馬上過來!”
尹巖已迅速穿好外袍,見綿綿還在低頭穿鞋,立刻蹲下身,利落地幫她將鞋襪穿好、繫緊。
綿綿心中一暖,卻也顧不上多說,兩人快步出了房門。
門外,李薇頭髮都未來得及梳理,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旁,眼眶通紅,見到綿綿如同見了救星,引著他們便往尹崢的住處趕。
綿綿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不忍,但此刻安慰無用,只暗自加快了腳步。
來到尹崢暫居的屋外,便見蘇慎和玉瓶、玉盞正在裡頭忙活,用浸了冷水的布巾不斷為尹崢擦拭額頭、脖頸,進行著最簡單的物理降溫。
而門口,三個昨日被臨時找來的、醫術半吊子的郎中,正聚在一處低聲嘀咕。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蹙著眉,小聲道:“這病症來得如此兇猛急驟,高燒不退,神志昏聵……莫不是……時疫?”
另外兩人一聽時疫二字,臉色唰地白了,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眼中露出懼色。
李薇正引著綿綿走到近前,恰好將這話聽了個真切,又氣又急,厲聲道:“疫病豈能僅憑猜測妄下斷言!若因你這句話引得人心惶惶、民情不穩,這責任你擔當得起嗎?身為醫者,當謹言慎行才是!”
那三人被李薇陡然爆發的怒氣嚇了一跳,見是側夫人,連忙躬身告饒,噤若寒蟬。
綿綿輕輕拍了拍李薇緊繃的手臂,溫聲道:“姐姐稍安勿躁,莫氣壞了身子。我這就進去為六少主診視。”
尹巖已從緊隨其後的采薇手中接過藥箱,朝綿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隨她一同進去。
屋內,尹崢蓋著厚被,額上卻不斷滲出虛汗,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粗重。
綿綿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脈,凝神細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