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這次小世界的身份叫蘇秋菱,今年十八,打小生在任家鎮、長在任家鎮。
蘇家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
早些年,祖父靠跑水路販藥材和綢緞發了家,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兄弟幾個分了家,各自置業。
她父親在鎮東頭置辦下挨在一起八家的臨街的鋪面,另在城郊盤了幾十畝地種草藥,又起了一座三進的大宅院,連下人帶護院養著十幾口人。
日子過得厚實,跟鎮上那戶姓任的人家也能平起平坐。
父親是個厚道人,家裡開著綢緞莊和草藥鋪,年年掙的錢不少,但花出去的也多,
鎮上哪座廟漏了雨、哪段河堤塌了口,他都是頭一個掏銀子的人。
鄉紳們敬他,巡防隊那邊也賣他幾分面子,就連任老爺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拱手叫一聲蘇老闆。
蘇秋菱記事起就常跟著父親往山上跑。
家裡那幾十畝藥草田,其中有五畝種的是艾草、蒼朮、糯米這類東西,專供義莊那位九叔驅邪鎮鬼用。
父親和九叔生意往來多年,私交也好,逢年過節總帶著她,拎著新曬的藥材給義莊送去。
五年前,鎮上一場大時疫,來勢洶洶。
她爹孃二話不說,把自家藥倉的存貨全搬了出來,在街口支起大鍋,日夜不停地熬藥施藥。
連著兩三個月,兩口子沒怎麼合過眼,最後把全鎮大半條命都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也是那場疫病,把她爹孃的身子熬垮了。
街坊鄰居都說,蘇家兩口子是累死的。
從那以後,偌大的宅院就剩她一個人撐著。
下人們還在,鋪子還在,藥田也還在,只是那個夜裡坐在燈下替她縫衣裳的人,再也沒了。
秋露重了。
蘇秋菱立在藥房門口,聽見廊下的老槐樹無風自搖,嘩啦啦地落了滿地枯葉。
她裹緊身上的夾襖,還是覺得冷,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骨頭在走,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
藥房裡空蕩蕩的。
五年前父母走後,這裡的藥櫃便再沒人動過。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些落了灰的瓷瓶上,泛著幽幽的青光。
蘇秋菱記得小時候最愛在這裡玩,母親在前面給人看病,她就在後面躲貓貓,父親總會假裝找不到她,急得團團轉。
今晚的藥房卻讓她害怕。
那些本該死氣沉沉的藥材,不知怎的在她經過時散發出濃烈的氣味。
艾草澀中帶甜,蒼朮辛辣嗆人,像鐵鏽一樣的腥氣混著糯米清冷的米香,還有……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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