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裡是滿的。
沉甸甸的,搖一搖有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從罐底傳來。
罐口封著一層蠟,早在海水中泡成了半透明的膠狀物,星漁輕輕一揭就開了。
光團湊近罐口照進去,底下密密實實地疊著一層銀錠,大約十幾枚,每枚都有巴掌大小,底面還帶著鑄造時留下的廣州府戳記,字口被海水蝕得微微模糊,但筆畫輪廓還在。
銀錠下面又壓著幾串銅錢,線繩早爛沒了,銅錢散落開來像一層褐色的鱗片。
她把罐口重新封好,輕輕放進了空間裡。
張海鹽那邊也有發現。
他鑽進了沉船左側一間塌了半邊的隔艙,不一會兒探出頭來衝兩人打手勢,嘴裡叼著一隻小木匣。
木匣不過一掌多長,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淺色的木胎,但銅鎖釦還在。
星漁游過去接過匣子,左右晃了晃聽見裡頭有東西滾動的聲音,細碎清脆,像是寶石或珠子。
張海蝦則沿著傾斜的甲板往船艏方向遊了一段。
他在那截焦黑的船首殘骸裡找到了一卷用油布層層裹緊的物件,油布已經硬化成了硬殼,但撕開外層之後裡面露出的是幾幅疊放整齊的絹帛。
絹帛浸了水,沉甸甸地墜著,星漁展開一角看了看,上面用墨筆勾著山川水道的線條,旁邊密密麻麻注著小楷,雖然洇染得厲害,但還能認出番禺、香山、交趾幾個地名,竟是當年航海的私修海圖。
三人又裡裡外外搜了一圈,找到了幾口箱子,兩箱子金子,四箱子銀錠。
從淤泥裡撿出了七八隻品相完好的青花碟和一把鏽蝕的鐵刀,刀鞘是鯊魚皮的,皮面早已朽爛,但刀柄上嵌的一枚綠松石還在,通體碧綠,觸手溫潤。
張海鹽把那枚綠松石卸下來遞給星漁,衝她擠了擠眼睛。
星漁把最後一隻瓷碟收進空間,手指在沉船的艙壁上輕輕按了一下。
木頭的觸感堅硬而溫涼,像在回應她的觸碰。
她低頭默了一瞬,在心裡說了聲多謝。
這艘船沉在海底四百多年了,船主一家或許早已湮沒在無名的南洋風浪裡,但他們遠渡重洋求活的勇氣和家當,終究沒有徹底散失在海中。
張海蝦游過來拉住她的手,朝艙口抬了抬下巴。
星漁點點頭,三人一前一後鑽出了沉船的殘骸。
回身再看時,順安號斜斜地臥在海沙裡,船身上覆著的珊瑚在光團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粉色,幾條鯛魚從破舷窗裡進進出出,自在得像這原本就是它們的水下宅院。
浮上水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一截,遠處的海天線被晚霞染成一層薄薄的橘紅色。
星漁把小船放出來,三人翻身上船,溼衣服貼在身上被海風一吹都有些涼意。
張海鹽仰面躺在船板上,胸口起伏著喘勻了氣,嘴角始終翹著合不攏。
張海蝦坐在船尾慢慢擰衣袖裡的水,神色倒是平靜。
星漁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壺熱茶和三條幹毛巾扔給他們,自己裹了一條坐在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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