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他看了秋菱一眼,秋菱正站在廊下,臉色在閃電的明滅間忽暗忽亮,但目光穩穩地望著九叔,沒有半絲慌亂。
秋生握了握拳頭,衝九叔點了一下頭:師父放心。
隔壁院子裡,一休大師正拿著一隻布袋往肩上挎,白髮被山風掀起幾縷。
他方才在牆那頭聽了個分明,此時大步跨過兩院之間的矮牆追了上來:林道長!貧僧也來幫忙!他朝自己院子裡喊了一聲,嘉樂!幫我看著點箐箐!
大師放心!嘉樂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一休大師腳下不停,幾步趕上了九叔和四目,雨水已經落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石板地上,一個接一個地綻開。
三個人一頭扎進雨幕裡,順著千鶴隊伍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背影在閃電映照下輪廓分明。
秋菱站在廊下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夜裡,秋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手臂擋在她身側,替她遮住了一縷被風斜吹進來的雨絲。
他的手背碰到了她的手背,兩個人都沒動。
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濛濛的水霧,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光在雨幕裡碎成一片昏黃。
秋菱站在門廊最前面,手扶著門框,望著院子外面那條被雨水吞沒的山路。
她身後的堂屋裡,箐箐蹲在門檻上抱著膝蓋,嘉樂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把油紙傘,傘面溼了大半。
文才在廊下走來走去,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秋生站在秋菱側後方,一隻手扶著門框的另一邊,幾乎把她半圈在自己和門框之間。
她肩膀繃著,脊背挺得筆直,看著鎮定,但攥著門框的指節有些發白。
別擔心,秋生低頭說了一句,聲音被雨聲蓋掉了大半,師父在呢。
秋菱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而那條山路盡頭,三人已經快步奔進了高樹林。
雨水打在樹葉上噼啪作響,腳下的泥地被泡得又滑又軟,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多費三分力氣。
九叔打頭,步子又快又穩。
四目跟在他身後半步遠,氣喘得有些急,但腳步沒慢。
一休大師白髮白鬚被雨水貼在臉上,僧袍溼透了裹在身上,佛珠被他纏在手腕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跑出大約兩裡地的時候,天上的雨忽然停了。
停得很乾脆。
方才還是瓢潑大雨,一眨眼只剩下零星幾滴從樹葉上滾落下來。
山間的霧氣卻濃了起來,白濛濛地貼著地面,像一層薄紗從樹根往上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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