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林風的聲音沉靜，“仙界的道力在這裡沒有根基。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來適應它。”
他閉上眼，收斂身上湧動的仙界道力，讓它如退潮般緩緩沉入體內深處。
他不再抵抗那種本源散失的感覺，而是試著讓自己變得像那些漂浮的碎片一樣輕、一樣靜，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不問去向。
虛空瀚海的黑暗無聲地包裹著他們。
蘇瑤也學著他的樣子，緩緩收斂道力。青色的生命法則光芒漸漸暗淡下去，如同潮水退去後的海灘，只剩下溼潤的沙粒。
那些散失的本源，在停止抵抗後，反而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凝聚出一種新的力量，像是從虛空中汲取而來的無形養分。
“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蘇瑤輕聲說，她握著他的手，目光望向更遠的黑暗，“前面好像有光。”
兩人在那片黑暗中不知飛行了多久。
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季節流轉，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不清。
林風在第三次嘗試以仙界的時感估算時間失敗後，便放棄了計數。
虛空的規則與仙界截然不同，在這裡，時間並不以固定的流速向前推進，而是如同潮汐般漲落、摺疊、扭曲。
有時候像一瞬，有時候又像千年，如同一根被隨意彎曲的弦，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在哪一處突然斷裂。
他停下來，懸在一片虛無中，閉目凝神，將神識向外探去。
在仙界，他的神識可以覆蓋整片晴嶺山脈，感知每一片葉子的顫動、每一縷風的去向。
但在虛空瀚海，他的神識如同被投入大海的沙粒，剛一離體便開始渙散，如同墨水滴入水中，越擴散越淡，最終消散於無形。
仙界那些完善而穩固的法則體系，如同精密的齒輪，相互咬合、環環相扣，構成了一個自洽的閉環。
但在虛空瀚海中，那些齒輪的齒牙已經磨損殆盡，從精密的齧合變成了鬆弛的拼搭，不再能傳導力量，也不再能託舉道基。
“這裡的規則和仙界完全不同。”
林風睜開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沒有天道，沒有秩序，連法則本身都是無序的。
仙界的那一套道力體系，在這片虛空中的優先順序極低，如同在深水中試圖點燃凡火，即使有光，也無法維持。”
蘇瑤站在他身側，正閉著眼，眉心處亮起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映亮了她白皙的面容。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些懸浮的碎片上：“那些碎片，不是死物，它們有氣息。”
她抬手，指向遠處一片正在緩緩飄行的灰白色碎片，如同指向深海中正在遊動的水母，“那片碎片裡，有一縷很淡的生機，像是某個已經毀滅的世界最後留下的種子，還沒完全消散。”
林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枯寂的灰白色，如同枯骨在荒野中風化後殘留的色澤：“你能看穿它們的本質？”
“我的生命道眼，本來就是用來看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