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萬年如磐石般穩固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動盪。
那道心在仙界萬年的修煉中歷經了無數生死考驗、無數次道途抉擇、無數次天劫淬鍊,從來都是穩如泰山,連最猛烈的打擊都無法讓它動搖分毫。
但此刻,看著那輪漸漸暗下去的青色的月亮,看著那個拼命守護著他的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吞噬,他萬年道心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中噴湧出來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從未被釋放過的、被壓在最深處的某種原始力量。
那力量不屬於五行道域,不屬於時空法則,甚至不屬於仙道體系中的任何一種力量——它極其古老,比他修煉的道法還要古老,似乎從他踏入修行之路以前就沉睡在他的靈魂深處,等待著某一個足以喚醒它的瞬間。
“我說過的話,你忘記了嗎?”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了虛空法則幾乎無法傳導的程度。
但蘇瑤聽到了。
她的身體在光暈中微微一頓,停下了向外輸送生命力的動作。
“在凡界的時候,我就許諾過,我要和你相伴終生,我會娶你的,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誰都拿不走,包括你自己。”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處那枚暗紅色的道標晶石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五色道域已經碎裂了七成,剩餘的法則碎片在他掌心中盤旋著,如同被風暴攪碎的旗幟殘片。
但他沒有再去修復它們,而是將五根手指猛然合攏,將那枚道標晶石和所有殘存的力量全部捏碎在掌心。
一股暗金色的火焰從他的手掌中央爆開。
他燃燒了自己的道祖本源,將無數年苦修積澱下來的法則之力濃縮成一股極端狂暴的能量,注入他僅存的五色道域殘片之中。
那道域殘片開始急速膨脹、重組、變異,五色光芒不再協調運轉,而是像五頭髮狂的兇獸般互相撕咬、衝擊,每一頭都帶著燃燒本源後特有的灼熱與暴虐。
金色如劍,每一道光芒都是一柄經過億萬年磨礪的鋒刃,直接劈入寂滅法則編織的暗紅紋路中,將那些紋路一條條地斬斷。
赤色如焚,每一縷火焰都裹挾著道祖本源的毀滅氣息,將那些試圖重新聚合的寂滅煞氣燒成虛無。
…………
五色混雜, 那片暗紅的寂滅紋路被從正中間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個域外異族留在法則結構中的最後執念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類似嗚咽的震動。
那聲音中不再有之前的狂傲與輕蔑,只剩下一種垂死的、被超越後的不可置信。
它的道祖殘魂力量本就已經油盡燈枯,最後的殺陣也只是困獸之鬥。當林風的本源燃燒所帶來的力量在量級上徹底壓過它的寂滅法則承受上限時,這道殺陣的唯一結局就是崩潰。
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被燒斷的蛛網般寸寸崩斷,斷裂處湧出大量已經失去控制的寂滅煞氣,那些煞氣在虛空中胡亂翻湧,如同被斬首後的蛇還在無意識地扭動。
那張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暗紅大網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瓦解,網眼一個接一個地碎裂,最終整張網在一聲低沉的、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中徹底化為烏有。
虛空恢復了平靜。
但那平靜的代價,已經不可逆轉地付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