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道基深處,那些蟄伏的寂滅煞氣正在黑暗中緩緩蠕動著,等待著一個可以重新抬頭的時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蘇瑤,然後將目光抬起,望向虛空中層更深處。那枚被捏碎的道標晶石的粉末還漂浮在他身側,每一粒粉末中都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暗紅光芒。
那些光芒如同一串極其微小的指引燈,在虛空中排成一條細細的線,筆直地指向遠方——指向界戰遺蹟核心的方向。
“說好了,我們還要一起繼續走的。”
他輕聲說道,不知道是在說給蘇瑤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而在他懷中的蘇瑤,眉心處那縷細若遊絲的青色光忽然輕輕跳動了一下。
隨即,昏迷了過去!
林風的腳步在虛空中停下。
他懷中的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蘇瑤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被抽乾了水分的秋葉,骨骼的輪廓透過皮膚和衣物清晰地凸顯出來,像是一具包裹在薄薄一層外殼下的燈架,隨時可能散架。
她的體溫正在下降,不是緩慢地降,而是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退,從指尖開始涼透,沿著手腕向小臂蔓延。
她的呼吸已經輕到林風需要用道體去感知才能確認她還活著的程度,那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搖曳,每一秒鐘都可能戛然而止。
“蘇瑤。”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沒有回應。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頸窩裡,額頭上那縷青色的光絲細得幾乎看不見了,只有在他俯身貼近時才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跳動。
那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每一次跳動之間的間隔都在拉長,像是在用盡全力維持著生命最後一點薪火。
她體內的生命道基已經乾涸了,那些原本如同大河般奔湧的生命道力如今只剩下一灘快要見底的淺水,泥床龜裂,水草枯死。
寂滅煞氣還在她體內緩慢地啃噬著那些殘存的道力,如同食腐的魚群圍著最後一尾將死的魚。
林風感覺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收緊,像要抓住什麼正在從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他的五色道域還在不斷滲出暗金色的本源光芒,那些光芒從道體表面的裂紋中一縷縷地流失,融入虛空後很快消散。
他的道祖本源燒掉了三分之一,道基中盤踞著來不及清除的寂滅煞氣,體內的五行迴圈已經斷裂了七成以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現在的狀態都已經逼近了極限。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這些。
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蘇瑤如果死了,他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從他萬年道心上的那道裂縫中直直插入,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開始緩慢地攪動。
他修煉萬年,什麼痛苦都經歷過——天劫加身時皮開肉綻的痛苦、道基裂開時如萬蟻噬心的痛苦、在淺層虛空被煞氣腐蝕時骨髓深處傳來的灼燒感。
那些痛苦加起來,都不如現在看著懷中這個人一點一點地耗盡生命來得更讓他難以承受。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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