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進去吧,我一人留在甲板上就好。”
“怎麼了嗎?”龍濤不解問道。
“倒不是什麼大事。”殷哲擺了擺手,“餓鬼道畢竟是一個完整獨立的世界,從這裡離開,會經歷十分嚴重的跨界混亂和暈眩。躲在船艙裡會稍微好受一些。”接著他淡淡一笑,
“我反正已經習慣了。”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龍濤和憐星對視一眼,沒有多想,轉身鑽進了船艙。
甲板上只剩下殷哲一個人。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轉過身,朝船尾走去,那表情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雲舟已經完全沒入通道深處。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拉扯,一股磅礴的空間法則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艘船連同周圍那數不清的餓鬼一同捲入。那些餓鬼在其中翻滾、嘶吼、掙扎,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某個不可知的方向。
殷哲扶著船舷,目光穿過那片混沌,望向通道內壁。
一張臉出現了。
它從血肉組成的壁面上慢慢浮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掙扎著向外爬。五官扭曲,面目猙獰,彷彿世間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揉碎了,澆鑄在了那張臉上。
殷哲看著那張臉,沒有恐懼,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看一幅已經看過無數遍的舊畫。
“又見面了呢,玄度長老。”殷哲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混沌中清晰地傳了過去,“每次只有當我離開餓鬼道的時候,你好像才能發現我。”
他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這種看著目標逃走卻又無法阻止的感覺,是不是也是天道對你的一種懲罰啊?”
聽到殷哲這話,那張臉猛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著。五官移位,面目全非,臉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滲著黑色的、帶著腐臭氣息的霧氣。
“為……為什麼……”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你能……你能長生……逍遙……餓……我好餓……”那張臉在扭曲中又進了一步,嘴唇裂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發黃牙齒,像是在咀嚼什麼永遠嚼不爛的東西,
“啊……為什麼我只能……餓……明明……明明兩顆丹藥,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唉……長老啊,那麼多年了,你這份執念還是這麼強啊,也難怪你這殘存的意識,能一直不被老腹完全融合,始終獨立呢,不過……你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呢。”
“永遠!”那張臉猛地往前一衝,整張臉從肉壁中凸了出來,像是要掙脫什麼束縛,
“只要……你……還逍遙快活,我就……永遠不會消失……餓……好餓……恨……好恨。”那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也越來越密,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同一塊血肉裡。
接著,那張臉喊出了一個名字。那名字從扭曲的嘴唇間迸出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厲,
“陳宇南!我……一定會……逮到你……然後……我們一起……被折磨到宇宙終末。”
“唉……如今,大概也就只有你還會喊我這個上古時期的真名了吧。”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那張臉,
“想想也是諷刺,當年你活著的時候,是高高在上的化神長老,連我的名字都懶得記。死後反而只能記住我的名字了。”
“我們……一起……捱餓……直到終末……”那張臉的聲音越來越弱,邊緣開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泡爛的畫。
殷哲轉過身,不再看它。他的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戲謔和調侃:,
“抱歉了,你這份告白太沉重了,我一個小小外門弟子可承受不住。而且……雖然活了那麼久,但我還是喜歡女人的。真要選男人的話,那也不會是長老你啊。”
說到此處,那張臉終於慢慢消失,而云舟也和眾多餓鬼們一起,成功穿越到了宇宙的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