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天色依舊漆黑,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李滿倉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棟剛剛失去主人的房子,消失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裡。
他回到李家坳時,村子還在沉睡。
翻牆入院,沒有驚動任何人。
灶膛裡的餘溫尚未散盡,他默默坐下,往裡面添了把柴,彷彿只是起得早了些。
次日清晨,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插了翅膀般傳遍了全縣,縣割尾會主任王德貴與其外甥,昨夜在家中雙雙暴斃!
訊息傳到李家坳時,李滿倉正和家人在院子裡吃早飯。
王秀芹驚得差點掉了筷子,李滿屯也是滿臉愕然。
周圍的社員們議論紛紛,臉上交織著驚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暴斃?”李滿倉放下碗,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善惡終有報吧。”
他不再多言,起身拿起靠在牆角的鋤頭,對王秀芹道:“嫂子,我上去參田看看。”
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去完成一件日常的農活。
王秀芹看著小叔子沉穩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王德貴死訊帶來的不安,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村子裡,關於王德貴的死因,流言四起。
有人說他是壞事做多遭了天譴,有人說他是被仇家尋了門,更有人暗中猜測是否與年前他帶人去李家坳索鹿受辱有關種種猜測,讓整個縣城都籠罩在一種人心惶惶的詭異氣氛裡。
李滿倉走在去北坡的路上,聽著風中傳來的零星議論,眼神深邃。
王德貴這個明面上的麻煩是解決了,但他留下的筆記本,以及那個神秘的老領導,都預示著這事遠未結束。
而且,不知為何,他心頭隱隱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危機感,比面對王德貴時更加隱晦,卻更加冰冷。
王德貴暴斃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撫松縣盪開層層漣漪。
表面上是突發惡疾,不幸身亡的結論,但私下裡的暗流,卻比臘月的松花江水還要冰冷湍急。
縣裡反應迅速,當天下午就宣佈成立由縣委副書記趙衛國牽頭,公安局長陳兵配合的聯合調查組,名義上是徹查王德貴同志相關工作情況,處理善後事宜。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藉著機會,深挖王德貴的老底,也是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開始。
趙衛國年近四十,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氣。
他是部隊轉業幹部,向來與王德貴那種靠鑽營上位的幹部不對付。
公安局長陳兵則是個精幹的中年人,眼神銳利,是趙衛國的老部下。
由這兩人牽頭,調查組的基調已然明確。
訊息傳到李家坳,王振山和周建黨多少有些忐忑,畢竟年前王德貴剛在村裡吃了癟。
兩人私下找到李滿倉,言語間帶著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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