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晚,比李家坳寒冷得多。那是一種帶著水汽、能鑽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路燈昏黃,光線在稀薄的夜霧中暈染開,勉強照亮著行人不多的街道。
兩旁是高大的圍牆和偶爾可見的、透著燈光的四合院門樓,偶爾有腳踏車鈴聲清脆地劃過寂靜。
李滿倉雙手插在棉襖袖筒裡,帽簷壓得很低,看似漫無目的地在北大附近、海淀的街道上踱著步。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如同一個初到京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又有些無所適從的異鄉人。
然而,在他看似隨意的表象下,靈覺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的黑暗與光影交織處悄然蔓延。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並非獨行。
在他身後約五十米外,一個推著腳踏車、像是在等人的中年男子,已經不近不遠地跟了他兩條街。
側前方一個報刊亭裡,看報人的目光也數次看似不經意地掃過他的身影。
更遠處,似乎還有一輛熄了火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車窗玻璃顏色很深,看不清裡面。
這些目光和氣息,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監控,雖然極力掩飾,卻逃不過李滿倉那被靈泉水和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超凡感知。
他心中明瞭。
這是工作組的人。
從他踏入北京,或者說,從他這個“長白山守護者”、“100部隊”罪證發現者、連續挫敗多次刺殺的關鍵人物離開相對封閉的李家坳,進入這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都城開始,他就已經成為了一個特殊的焦點。
安全部門絕不會放任他這樣一個活靶子在京城隨意活動而不加保護或者說監控。
同時,他們也存了別的心思——以他為餌,看能否釣出隱藏在水下的大魚。
“北疆狐”網路受損,“老掌櫃”沈志文這塊硬骨頭遲遲撬不開,指向“鼴鼠”的線索似乎中斷。
而李滿倉這個讓敵人恨之入骨、屢次刺殺未果的目標,突然出現在北京,對於那些潛伏的敵人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也極具風險的機會。
工作組在賭,賭對方會忍不住再次出手,只要他們動了,就必然會留下新的痕跡,就可能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李滿倉對此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說是默許。
他同樣需要打破僵局。被動防守,永遠處於下風。
只有讓敵人動起來,他才能找到破綻,才能有機會揪出那個隱藏在體制內的“鼴鼠”,才能徹底斬斷松平弘毅伸過來的黑手。
所以,他配合地扮演著這個“魚餌”的角色。
他看似毫無防備地行走在夜色中,將自己的行蹤暴露在可能的危險之下。
但他的內心,比任何獵手都要冷靜和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可能來自任何方向,任何形式。
工作組的人是在保護他,也是在利用他。
而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這個機會,反過來觀察著工作組,觀察著可能出現的敵人,甚至……觀察著這座城市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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