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這番話語調不高,卻字字千鈞。
帳內的蒙古王公們無不心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熾熱的戰意。
大清皇帝,不僅是他們名義上的共主,更是他們真正信服的領袖。
他親臨前線,與他們同宿氈帳,共飲馬奶酒,他的智慧與決斷,早已贏得了這些桀驁不馴的草原雄鷹的尊敬。
康熙微微一笑,帳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些。
他正要宣佈明日總攻的部署,帳簾卻猛地被一名領侍衛內大臣掀開。
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讓炭火的光芒都為之一暗。
“皇上!”那名侍衛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著一個被黃綾包裹的信筒,“京城八百里加急!”
帳內的喧鬧瞬間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信筒上。
八百里加急,是大清最高等級的軍國要情。
難道是吳三桂的餘孽又在南方作亂?
還是雅克薩的俄軍又有異動?
康屍眉頭微蹙,但神色依舊鎮定。
他接過信筒,入手感覺卻有些異樣。
這信筒比兵部的軍報要細小,包裹的黃綾質地也更為柔軟。
他扯開封口的火漆,抽出的卻不是內閣或軍機處的奏報,而是一卷質地綿軟的素箋。
展開素箋,一股熟悉的、混雜著淡淡檀香與藥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字跡娟秀而有力,不是出自任何一位大學士或尚書之手。
“皇上聖安。慈寧宮中一切如常,唯太皇太后聖躬近日違豫,精神日漸不濟,太醫束手,奴婢心焦如焚。太皇太后時常於夢中呼喚皇上乳名,望陛下以國事為重,亦念祖孫之情。若得空暇,盼速歸。不得停留。蘇麻喇姑叩上。”
信的末尾,沒有繁複的官樣文章,只有一個讓他心頭猛地一顫的名字——蘇麻喇姑。
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耳邊只剩下炭火的爆裂聲和帳外呼嘯的風雪聲。
康熙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比帳外的風雪更冷,更刺骨。
蘇麻喇姑,這個陪伴了祖母一生,也看著他長大的老人,從不會誇大其詞。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康熙內心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尤其是那句“不得停留”,語氣強硬,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
普天之下,敢跟康熙這麼說話的,只有蘇麻喇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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