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諾顏格隆忽然抬起頭,用一種很低的、幾乎是耳語的聲音說道:“格雷古英,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不該再跟著大汗了?”
格雷古英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諾顏格隆:“你……你什麼意思?”
諾顏格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丹濟拉。
丹濟拉咬了咬牙,低聲說道:“格雷古英,我們倆商量過了。大汗不肯降,但我們還想活。我們不想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格雷古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你們想……投降清朝?”
“不只是我們。”諾顏格隆壓低聲音說道,“營地裡很多人都這麼想。大家都不想死,都想回家,都想尋找自己的老婆孩子。只是沒人敢說出來罷了。”
格雷古英這一路的思考,他早就想投降了。
數月前,他就聯絡了費揚古。
他何嘗不想活下去?他家裡還有老婆孩子,還有年邁的父母,他們都指望著他回去。如果他死在了這裡,家裡人怎麼辦?
可是,背叛噶爾丹……他真的做得到嗎?
那個曾經讓他崇拜、讓他敬畏、讓他心甘情願追隨了二十年的男人,他真的能拋下他不管嗎?
“再給我一點時間,”格雷古英最終說道,“我再勸勸大汗。”
諾顏格隆和丹濟拉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好,我們等你。但不要太久,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第二天一早,格雷古英再次求見噶爾丹。
這一次,他沒有穿官服,沒有帶敕書,只是穿著一身普通的蒙古袍子,像一個普通的部下一樣,走進了噶爾丹的帳篷。
噶爾丹正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幹饢,慢慢地啃著。
看到格雷古英進來,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又來了。”
“大汗,我想跟您說幾句話。”格雷古英跪了下來,誠懇地說道。
“說吧。”
格雷古英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緩緩說道:
“大汗,我跟了您二十年。這二十年來,我看著您從一個部落首領,成長為草原上的霸主。我見證了您的輝煌,也見證了您的榮耀。我曾經以為,您是天下無敵的,沒有任何人能打敗您。”
噶爾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啃著幹饢。
格雷古英繼續說道:
“可是大汗,如今形勢不一樣了。清軍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而我們……我們已經沒有多少人了。策妄阿拉布坦背叛了您,丹津鄂木布離開了您、阿拉布坦也走了、數千人都離開了您,西藏的援軍遙遙無期,我們被困在這裡,進退兩難。大汗,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忍心看著您……看著您就這樣走向絕路。”
噶爾丹的手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格雷古英,目光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格雷古英,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投降嗎?”噶爾丹忽然問道。
格雷古英搖了搖頭。
噶爾丹放下手中的幹饢,站起身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帳簾,望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原,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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