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揚古以為自己聽錯了,噶爾丹死了?
這個訊息,太突然了。
“你說什麼?”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你再說一遍!”
那個厄魯特人被他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噶爾丹大汗……已經死了……死了快十天了……”
費揚古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風聲、馬嘶聲、士兵們的說話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厄魯特人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
“噶爾丹大汗……已經死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費揚古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噶爾丹怎麼會死?
那個縱橫漠北三十年、讓康熙皇帝寢食難安、讓大清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財力去征討的草原梟雄,怎麼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
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噶爾丹為了迷惑清軍而放出的假訊息!
但那個厄魯特人的表情,卻不像是說謊。
他眼中的恐懼和敬畏,是裝不出來的。
而且,以他現在的處境,也沒有必要說謊。
但費揚古想要弄清楚噶爾丹是否真的死了,又是如何死的,為什麼會死,死了之後,噶爾丹的厄魯特又是如何安排的。
“你……你再說一遍……”費揚古的聲音有些沙啞,“噶爾丹是怎麼死的?”
那個厄魯特人舔了舔嘴唇,開始講述起來。
他叫巴圖爾,是噶爾丹部下的一個普通騎兵。
昭莫多兵敗之後,他跟著噶爾丹一路西撤,經歷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沒有糧食,沒有藥品,沒有禦寒的衣物,每天都有同伴死去,屍體被隨意拋棄在荒原上,任由野狼啃食。
他好幾次也想逃走,但四周都是清軍的封鎖線,他無處可去,只能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三月初,大汗帶著我們到了希爾哈河。那時候,大汗就已經病了。”巴圖爾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他一直在咳嗽,發燒,吃不下東西。但他一直硬撐著,不肯停下來休息。他說,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往前走,不能讓清軍追上。”
“三月初九,我們到了阿茶阿穆塔臺。那時候,大汗已經完全撐不住了。他躺在帳篷裡,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丹濟拉大人和諾顏格隆大人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喇嘛們圍在帳篷外面,唸經祈福,但誰都看得出來,大汗……已經不行了。”
“三月十三日早晨,大汗忽然清醒了一些。他把丹濟拉大人叫到跟前,拉著他的手,說了好多話。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只看到丹濟拉大人一直在哭。到了那天晚上……大汗就……就走了。”
巴圖爾說到這裡,眼眶也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大汗走的時候,他的女兒鍾齊海公主守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幾個小妾也跪在帳篷裡,哭成了一片。丹濟拉大人跪在大汗身邊,握著他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喇嘛們停止了誦經,帳篷裡一片死寂……”
“後來呢?”費揚古的聲音有些乾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