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站在它的屍體旁,手中還握著獵槍,卻不知道該瞄準誰了。
“大將軍,外面風大,您回帳篷裡歇著吧。”巴麟走過來,輕聲說道。
費揚古搖了搖頭:“我再站一會兒。”
他望著遠方,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噶爾丹,你與大清相爭十餘年,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結局。也罷,也罷……”
他轉過身,緩緩走回了帳篷。
身後,雪原茫茫,天地無聲。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寧夏。
夜已經深了,但康熙的行營大帳中依然燈火通明。
帳外站著兩排持刀侍衛,個個神情肅穆,目不斜視。
帳內,康熙獨自一人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奏摺,正是費揚古從千里之外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了。
奏摺上的每一個字他都反覆咀嚼過,甚至能夠背誦下來。
費揚古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剛勁有力,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據俘獲之厄魯特士兵巴圖爾、孟和二人供述,噶爾丹已於三月十三日病死於阿茶阿穆塔臺。二人所述細節詳盡,相互印證,不似捏造……”
病死了。
噶爾丹居然病死了。
康熙想過無數次噶爾丹的結局:
一是走投無路,率部來降;
二是負隅頑抗,被清軍擒獲;
三是窮途末路,自盡身亡。
他唯獨沒有想到第四個可能——病死。
康熙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帳中很靜,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彷彿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噶爾丹,那個讓他寢食難安了十幾年的名字,那個讓他數御駕親征、調動數十萬大軍、耗費無數銀錢的對手,就這樣死了?
不是死在戰場上,不是死在刀劍下,不是死在他康熙的手中,而是死在一場疾病裡,死在一頂破舊的帳篷中,身邊只有幾個喇嘛和一個哭泣的女兒?
此時的康熙,竟然沒有些許的暢快,反而覺得有些落寞。
一代梟雄、一個政敵、一個蒙古的活佛,落得如此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