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等。”胤禛看著遠處海關衙門的匾額,那匾額上
“天津海關”四個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亮得刺眼,“等咱們走投無路,等咱們去求他們背後的主子。太子黨、大阿哥黨……他們不在乎這藥能不能買到,不在乎徵噶爾丹能不能成。他們在乎的,是誰能在這事上撈到好處,誰能把咱們……逼到他們的陣營裡去。”
這就是黨爭的殘酷。
它不在乎是非對錯,不在乎江山社稷,只在乎派系利益。
太子黨卡胤禛,是不願見他立功,在皇上面前露臉,威脅太子地位。
大阿哥黨拖胤禛,是要逼他走投無路,最後只能投靠明珠,成為對付太子的一把刀。而那些具體辦事的官吏——馬進忠、鄂爾泰、凌普,不過是看主子臉色行事的狗。
主子讓他們咬誰,他們就咬誰;主子讓他們放行,他們立刻就能找出“特事特辦”的理由。
胤祥愣住了。
他年紀小,雖知朝中有黨爭,卻不知竟到了這個地步——連皇阿瑪的旨意,連征討噶爾丹這樣的軍國大事,都敢如此陽奉陰違,都敢拿來當黨爭的工具。
“那……那咱們怎麼辦?”他聲音發顫,不是怕,是茫然。
他以為的朝堂,是忠臣良將,是君臣相得,是共扶社稷。
可眼前這赤裸裸的算計、刁難、腐敗,擊碎了他所有天真。
“不知道。”胤禛搖頭,聲音裡透著從未有過的疲憊,那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讓他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我真不知道。”
這十日,他像頭困獸,到處衝撞,到處碰壁。
他這才明白,皇阿瑪那句“你自個兒琢磨”是什麼意思——這朝堂上,沒有人在乎“皇阿瑪的差事”,沒有人在乎江山社稷,他們在乎的是派系,是利益,是你胤禛是哪邊的人。
可他哪邊都不是。
所以哪邊都踢他,哪邊都想把他踢到對方陣營去,或者……踢死。
“先回客棧吧。”胤禛轉身,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天津衛最好的客棧“悅來樓”二樓雅間,胤禛靠在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小販在叫賣,孩子在嬉戲,百姓在討價還價,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這太平之下,是怎樣的汙濁,怎樣的算計,他們不知道,也不關心。
這就是百姓的幸運,也是帝王將相的悲哀。
百姓只關心柴米油鹽,關心一日三餐,關心妻兒老小。
他們不知道朝堂上的刀光劍影,不知道龍椅下的血雨腥風。
可帝王將相知道,他們活在權力的旋渦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刻都心驚膽戰。
胤禛此刻就站在這旋渦邊緣,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知道下一步是生是死。
胤祥坐在對面,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
他喝的不是酒,是火,是憋屈,是少年人無處發洩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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