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是噶爾丹本部的駐地,約有三千餘人,佔據了河床下游唯一一處有水滲出的小水坑——說是水坑,不過是一汪渾濁的泥湯,但在這片乾旱的戈壁上,已經是難得的寶藏了。
西邊是丹津鄂木布的駐地,約有一千五百餘人,駐紮在河床上游的一片亂石灘上,地勢較高,風更大,也更冷。
兩個營地之間,隔著大約一里地的距離。
這一里地,不僅僅是空間上的距離,更是人心的距離。
噶爾丹本部計程車兵們正圍著那汪水坑,小心翼翼地用水囊打水。
每人只能分到小半囊,只夠潤潤喉嚨,連洗臉都不敢想。
但即便如此,也比丹津鄂木布的部下強——他們那邊連一滴水都沒有,只能乾巴巴地嚼著硬得像石頭的乾糧糰子,噎得直翻白眼。
矛盾,就是從這口水開始的。
太陽已經落山,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戈壁上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寒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士兵們擠在一起取暖,有人試著用僅有的幾根枯枝生火,但風太大,火柴怎麼也點不著。
就在這時,丹津鄂木布手下的一名千夫長——名叫巴圖爾,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滿臉橫肉,一隻眼睛在早年的戰鬥中受過傷,眼皮耷拉著,看起來總是半睜半閉,透著一股兇狠——帶著十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噶爾丹本部的營地。
他們手裡提著空水囊,腰間別著彎刀,步伐散漫,眼神卻四處逡巡,像一群餓狼在尋找獵物。
“喂,那邊的,”巴圖爾衝著看守水坑的幾個士兵喊道,“我們那邊沒水了,借點水用用。”
看守水坑的是噶爾丹本部的五個士兵,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老馬伕,名叫桑格,在噶爾丹軍中幹了十幾年,老實本分,從不惹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巴圖爾,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壯漢,心中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巴圖爾這小子囂張跋扈,又是一員猛將。
如果不是丹津鄂木布帳下的虎將,怕是自己也不認識。
可是,自己認得他,知道這小子也不是個好東西,不好惹。
“巴圖爾,”桑格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一些,“不是我們不借,實在是水太少了。您也看到了,就這麼一小坑水,咱們自己人都不夠喝。要不您去別處找找?”
“別處?”巴圖爾冷笑一聲,“這方圓幾十裡,就這一個水坑,你讓我去哪兒找?”
“這……卑職也是奉命行事。大汗有令,水源優先供應本部……”
“少拿大汗壓我!”
巴圖爾猛地打斷他,那隻耷拉著的眼睛竟然睜開了,露出一顆渾濁發黃的眼珠,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瘮人,“你們本部的人是人,我們北邊的人就不是人了?憑什麼你們能喝水,我們就得乾瞪眼?”
桑格被他的氣勢懾住,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但還是擋在水坑前面,不肯讓開:“巴圖爾大人,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水太少……”
“少廢話!”巴圖爾懶得再跟他囉嗦,一揮手,“兄弟們,打水!”
他身後的十幾個壯漢一擁而上,推開桑格和其他幾個士兵,衝到水坑邊,把水囊往水裡一紮,咕嘟咕嘟地灌了起來。
“你們——”桑格急了,撲上去想要阻攔,卻被巴圖爾一把推開,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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