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胤礽小心翼翼地回答。
康熙將奏摺遞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寫的批語——‘該部議奏’。就這麼四個字，你就把摺子打回去了？”
胤礽愣了一下，辯解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涉及戶部和兵部兩個衙門，兒臣不便擅專，所以讓兩部會商後再行奏報……”
“會商？”康熙打斷了他，“你知道這份摺子裡說的是什麼事嗎？是甘肅巡撫請求撥糧賑災！甘肅今年大旱，百姓嗷嗷待哺，你一句‘該部議奏’，等兩部會商完畢，再層層上報，再等朕批覆，一來一去，至少要兩個月。兩個月後，甘肅的百姓早就餓死了！”
胤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連忙跪下：“兒臣愚鈍，請父皇責罰。”
康熙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罵，又不忍心罵得太狠；想扶他起來，又覺得不能讓他太輕鬆過關。
沉默了半晌，康熙終於嘆了口氣，說道：“起來吧。”
胤礽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康熙的眼睛。
康熙放緩了語氣，說道：
“朕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盡力了。但是，做皇帝不是光靠辛苦就夠的。你要學會判斷，學會決斷。什麼事情可以放一放，什麼事情必須立刻處理，你要心裡有數。”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康熙看著他，忽然問道：“朕決定第三次親征噶爾丹，讓你留在京城監國，你有什麼想法？”
胤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兒臣遵旨，兒臣一定盡心竭力，替父皇分憂。”
康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緩緩說道：“朕希望你說的是真心話。”
胤礽的身體微微一震，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康熙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東暖閣。
他走出乾清宮，站在臺階上，望著遠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
太子，大阿哥，還有那幾個漸漸長大的兒子……他們的心思，他其實都明白。
只是，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面對。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很難再停下來。
八月中旬，員外郎二郎保從青海發回了第二份奏報。
奏報中說，青海諸臺吉在接到朝廷的檄文後，已經派人前往西藏，向達賴喇嘛請示。
但青海臺吉之一的扎什巴圖爾，私下裡對二郎保說了一番話，頗值得玩味。
扎什巴圖爾說：
“我青海諸臺吉，近邊居住六十餘年，未嘗生一事。噶爾丹殺我鄂齊爾圖汗，取我屬裔，於我亦有讎。但噶爾丹之女嫁博碩克圖濟農之子，乃啟聞西方而結姻者也。我等俱達賴喇嘛之徒，凡事皆啟聞西方，彼地之言何如，則遵而行之，不得據我等之意覆奏。”
這段話的意思很明確：青海諸臺吉對噶爾丹也有仇恨，但他們不敢擅自做主，一切都要看達賴喇嘛的態度。達賴喇嘛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
康熙看完這份奏報，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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