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轉過身,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門檻外,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那就是良嬪衛氏。
她今年大約三十五六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一些。
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透明,能看到細細的血管在皮膚下蜿蜒。
她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嘴唇的輪廓也很好看——可以想象,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
但她的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皺紋,鬢邊也添了幾根白髮,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拘謹,像一朵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花,雖然還沒有凋謝,卻已經失去了綻放的力氣。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裝,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很乾淨,熨得很平整。
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耳朵上戴了一對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環,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裝飾。
站在那裡,整個人樸素得像一個宮女,而不是一個生了皇子的嬪位娘娘。
“妹妹來了。”惠妃笑著迎了上去,拉住衛氏的手,“快進來坐。”
衛氏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很小:“給惠妃姐姐請安。”
“哎呀,自家姐妹,客氣什麼。”惠妃拉著她走進殿內,讓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吩咐宮女上茶。
衛氏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茶碗,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似乎很不習慣這種場合,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在宮裡住了這麼多年,她始終沒有學會如何像一個主子娘娘那樣從容自如。
她骨子裡還是那個辛者庫的宮女,卑微、怯懦、小心翼翼。
惠妃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衛氏不容易——從一個辛者庫的宮女熬到今天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也知道,今天不是嘆氣的時候,今天有正事要辦。
“妹妹,”惠妃在她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叫你來,是為了老八的婚事。”
衛氏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訝:“老八……要成親了?”
“皇上昨天來我這裡,親口提的。”惠妃笑著說,“皇上給老八相中了一門親事,是安親王嶽樂的外孫女,郭絡羅家的姑娘。今天上午那姑娘要進宮來見面,我想著你是老八的親孃,這事不能瞞著你,就叫你一起來看看。”
衛氏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茶碗裡的茶水濺出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沒有去擦,只是呆呆地看著惠妃,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安親王……嶽樂的外孫女?”
“是啊。”惠妃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那姑娘的父親是額駙明尚,母親是嶽樂的第七女。兩口子都沒了,那姑娘從小在安王府長大,是嶽樂和他那位繼福晉赫舍里氏一手帶大的。赫舍里氏你知道吧?索尼的女兒,索額圖的親妹妹。”
衛氏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雖然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她知道安親王嶽樂是誰,也知道索尼和索額圖是誰。
這些人,都是她這輩子夠不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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