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鼎翻滾著飛了出去,裡面的香灰撒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嗆得人直咳嗽。
“好啊——好得很!”他站在院子中央,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封郡王,封貝勒,指婚安親王府——皇阿瑪這是要把老八捧上天啊!”
他大步走進殿內,一把掃落了書案上的筆墨紙硯。
硯臺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墨汁濺在他的袍角上,洇開一團黑色的汙漬。
他不理會,又抓起一隻花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瓷片四濺,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才是太子!我才是儲君!”他的聲音近乎嘶吼,“皇阿瑪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給老八指婚安親王府?為什麼要讓老大進議政王會議?為什麼要讓老四去戶部?為什麼——為什麼——”
他抓起書架上的一卷書,想要再摔,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眶泛紅,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又像是隨時要殺人。
太監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出聲。
整個毓慶宮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太子粗重的喘息聲在殿內迴盪。
過了很久,胤礽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聲音低沉而疲憊:“都出去。”
太監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旋即,太子捂著臉,眼珠啪嗒啪嗒直掉。
自打花喇、雅頭等人被殺之後,他在宮中謹小慎微,生怕一不留神再被皇阿瑪懲罰。
可如今,皇阿瑪冊封這些哥哥弟弟們的爵位,讓他們進去一些重要機構辦差......甚至,皇阿瑪還讓胤遈入議政王大臣會議.......
他坐在那裡,在昏暗的燭光中,像一座即將崩塌的石像。
與此同時,直郡王府裡,燈火通明。
大阿哥胤禔從元旦宴席上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剛進府門,就吩咐下人準備酒菜,說要請幾位兄弟過來喝一杯。
被請的人是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還有十四阿哥胤禎。
這四個人,是平日裡跟大阿哥走得最近的幾個兄弟。
八阿哥雖然跟誰都處得好,但跟大阿哥的關係尤其親近——畢竟他是惠妃養大的,惠妃是大阿哥的生母,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非同一般。
九阿哥和十阿哥是跟屁蟲,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湊。
十四阿哥年紀最小,今年才十一歲,但性格活潑,喜歡跟著哥哥們玩,八阿哥也樂意帶著他。
幾個人很快就到了,大阿哥在正廳擺了一桌酒,雖然沒有乾清宮那麼精緻,但勝在豐盛實在——一大盤烤羊排,一鍋燉鹿肉,幾碟時鮮小菜,還有一罈上好的汾酒。
“來來來,都坐下,都坐下。”大阿哥招呼著兄弟們入座,自己坐在主位上,臉上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今天高興,咱們兄弟幾個好好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