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跪地接旨的時候,面色平靜,看不出半分喜色。
他磕了三個頭,說了一句:“臣,謝主隆恩。”
雖然已經是夏天,酷熱難耐,但如今的宮中都忙活開了。
兵部忙著調兵一萬人、隨駕康熙東巡。
禮部忙著儀仗、戶部忙著撥款、工部忙著造車,但遠在遼東的渾江邊上的陳家溝,註定不太平。
陳家溝不是一個溝,是一個村子。
四十三戶人家,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渾江北岸的一片山坡上,背靠老林子,面朝渾江水。
這裡的住戶大多是獵戶和採參人,也有幾家在山坡上開了幾畝薄田,種點苞谷和豆子,勉強餬口。
日子過得窮,但窮得安穩——至少從前是這樣的。
馬三兒家住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房頂上苫著枯黃的茅草,年頭久了,有些地方已經塌陷下去,雨天漏水,晴天漏光。
院子裡搭著一間更矮的偏棚,棚子裡掛著幾張鞣好的獸皮和幾串曬乾的草藥。
院牆是用樹枝和泥巴糊起來的,歪歪斜斜的,風大一點就搖搖晃晃。
馬三兒今年二十一歲,上頭有一個哥哥,雖然腦子有點不太好使,但整日留在家中,可以做些手工活。
下頭有一個妹妹,叫馬丫,才十五歲,長得清清秀秀的,一雙大眼睛像是山裡的泉水,透亮透亮的。
娘死得早,是爹一手把他們兄妹拉扯大的。
他爹叫馬老憨,人如其名,老實巴交了一輩子,不愛說話,見人就知道咧嘴笑。
馬老憨是個獵戶,打了一輩子的獵,渾江兩岸的山山嶺嶺,沒有他沒走過的。
他槍法準,下套子也準,別人三天打不著一隻狍子,他一天能扛回兩隻野兔外加一隻山雞。
村裡人都說,馬老憨要是生在城裡,準能當個神槍手。
可馬老憨生在陳家溝了,那就只能當個獵戶。
馬老憨對這個家唯一的期望,就是把馬丫嫁個好人家,把馬三兒拉扯成人,老大就讓弟弟妹妹們養著,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日子就算圓滿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圓滿的日子,永遠也不會來了。
六月,馬老憨發現一顆參,可高興壞了。
說起來也是巧,那天馬老憨本來是去山裡收打獵下的套子的,走到鷹嘴崖下面的時候,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爬起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崖壁的石縫裡長著一棵參。
那參的葉子已經有些發黃了,稈子有小拇指那麼粗,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山參。
馬老憨打了半輩子獵,也挖過半輩子參,眼光毒得很——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棵參少說有五十年,葉子墨綠油亮,五六片葉,在那一片青苔裡,綠得扎眼。
他湊近了看,越看心跳得越快——山裡的規矩,挖參人認“幾品葉”:四品葉已是難得的貨,五品葉、六品葉那就是幾十年上百年的老參。
眼前這棵,數來數去,是五品葉,而且看那蘆頭、那鬚子,是棵起碼五十年的老山參。
。抖在都手,兒那在蹲憨老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