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恨自己,為什麼不對小時候的端靜公主好一點,哪怕是陪她玩一個時辰。
康熙躺在行床上,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帳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對這個女兒,虧欠太多了。
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好好對待過她。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被他忽視的。
而到了最後,他不僅沒有補償她,反而把她當作一枚棋子,送到了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朕,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他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模樣。
他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在心裡恨他。
康熙有時候會想,如果她不是生在帝王家,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女兒,她可能會過得比現在快樂得多。
她會嫁給一個普通人,生幾個孩子,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她不需要學會那些繁瑣的宮廷禮儀,不需要在十幾歲的時候就被遠嫁到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不需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換取一紙盟約。
六年了,他把女兒嫁到喀喇沁,已經六年了。
這六年裡,他偶爾會收到女兒的家信,信很短,無非是問安、報平安,偶爾提一提草原上的天氣和牛羊。
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看不出任何感情。
八月初九,鑾駕抵達喀喇沁和碩端靜公主的府邸。
公主府坐落在喀喇沁草原南部的一片緩坡上,背靠著一座長滿了樺樹的小山,門前是一條蜿蜒流過的小河。
這個公主府,是康熙撥內務府的款,合計三十萬兩白銀,用工部的人在緩坡上建造的。
與其說康熙花了大手筆,不如說是他要補償這個女兒的。
府邸的格局與關內的宅院大不相同——外圍是一圈夯土的圍牆,牆上插著彩旗,院內錯落著幾座蒙古包,中間卻立著一座漢式的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飛簷翹角,與周圍的草原景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皇太后乘坐的安車在府門前停了下來。
太后掀開車簾,望了一眼這座混雜著漢蒙風格的宅院,沉默了片刻,才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車。
端靜公主、額駙早已跪在門前等候了。
她穿著一身蒙古式長袍,頭戴珊瑚與綠松石串成的冠飾,臉上敷著草原女子慣用的胭脂,看上去已經完全是一副蒙古貴婦的裝扮了。
她的皮膚比六年前粗糙了一些,顴骨上也多了兩團被草原日頭曬出來的紅暈,但她的眉眼還是從前的模樣——彎彎的,像月牙。
她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微微發顫:“兒臣恭迎皇阿瑪、恭迎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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