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又高又急，像把錐子似的扎進人耳朵裡。
店裡嘈雜的人聲都為之一靜，不少人扭頭看去。
“你是幹什麼吃的，眼睛長後腦勺上了？這麼明顯的口子都看不見？”
陳陽眉頭一皺，這聲音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他往那邊瞥了一眼，這一看卻怔住了——被罵的售貨員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模樣清純的蘇瑜。
只見蘇瑜低著頭站在櫃檯後，雙手緊緊攥著工作服的衣角。
她今天紮了個簡單的馬尾，沒戴帽子，露出光潔的額頭。
此刻那張清秀的小臉漲得通紅，睫毛不停地顫著，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陳陽把圍巾往櫃檯上一放，抬腳就往鞋子櫃檯走去。
“哎，同志，這圍巾別忘了拿！”售貨員在後面喊。
陳陽頭也不回道：“我等會過來拿。”
擠過幾個看熱鬧的人，陳陽終於看清了狀況。
一個四十多歲、梳著齊耳短髮的女幹部正指著櫃檯上一雙黑色皮鞋大發雷霆。
“這雙鞋十八塊錢，十八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女幹部唾沫星子橫飛，“整天就知道傻站著，顧客試鞋你倒是看著點啊！”
蘇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徐主任，我...我真沒注意到...”
“沒注意到就是失職！”徐主任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八度，“你這是在縱容壞人破壞國家財產！你必須要寫檢查，明天開早會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念！”
陳陽看不下去了，這哪是批評，分明是當眾羞辱人。
他撥開前面擋著的一個大媽，大步走到櫃檯前：“你嚷嚷什麼？不就一雙鞋嗎，至於這樣為難一位姑娘？”
徐主任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噎住了，轉頭瞪向陳陽：“你誰啊？關你什麼事？”
“鞋壞了是吧？”陳陽沒搭理她，直接從兜裡掏出錢和工業券拍在櫃檯上，“這鞋我買了！”
徐主任愣住了，蘇瑜也驚訝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陳陽時，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嘴唇微微張開似乎要說什麼。
陳陽趕緊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別出聲。
“十八塊錢，三張工業券，沒錯吧？”陳陽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人都聽見。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十八塊錢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了。
更何況還有工業券——這年頭工業券比錢還難弄。
花這麼多，只為一雙破鞋，很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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