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的是家裡來客人。
每次一聽到敲門聲,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
許母會立刻緊張地把她推進那個又小又黑的衣櫃裡,讓她躲起來。
衣櫃很有些年頭了,散發著一股樟腦丸和陳舊衣服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許珍珠縮在小小的空間裡,屏住呼吸,聽著外面客廳裡的人談笑風生,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
有一次,一個鄰居大媽在家裡坐了足足兩個小時,許珍珠在衣櫃裡蹲得腿都麻了,差點暈過去。
等客人走了,她從衣櫃裡出來,渾身都僵了。
許富貴兩口子看著女兒受這份罪,心裡也難受。
“閨女,再忍忍,等葛建民那個畜生被槍斃了,咱們就想辦法給你弄個新身份,到時候就不用這麼躲躲藏藏了。”許富貴嘆著氣安慰道。
可弄到新身份以後呢,就能光明正大地上街出門了嗎?
恐怕只能去外地或者鄉下生活吧?
許珍珠每天都活在煎熬裡,感覺人生看不到一點希望。
身體上的禁錮是一方面,最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空虛和混亂。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陽的臉。
她恨他,恨他欺騙自己的感情,恨他玩弄自己。
可她又忍不住地想他。
想起那晚上在黑暗的街道上他把自己扶上卡車,想起他給自己租下那個乾淨明亮的小院,想起他給自己買新衣服,做好吃的,想起他抱著自己的時候,那寬闊又溫暖的胸膛……
陳陽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男人。
雖然欺騙了她,可對她的好,給她的快樂,也是真真切切的。
在根兒衚衕的那個小院裡,她過了兩個多月無憂無慮,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日子。
還有溫柔體貼的陶紅梅姐,活潑可愛的妞妞。
那樣的日子,雖然現在想來像一場騙局,但卻是她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時光。
再看看現在。
破敗的家,愁容滿面的父母,還有因為哥哥許大茂的事,家裡整天愁雲慘淡的氣氛。
她好像逃離了一個牢籠,卻又掉進了另一個更讓人窒息的牢籠。
過了一個月不能見人的生活,許珍珠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想見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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