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鞭炮聲零星響起,正屋內燭火亮如白晝,白家所有人都沒有睡覺,全都圍坐在一起,火盆裡的柴燒的旺,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暖洋洋的。
白靖淵跟三個兒子坐在一起聊天,周華跟三個兒媳婦湊在一起,說著哪家布莊的布料便宜,哪家孩子懂事,婆媳間的笑聲,一陣接一陣。
另一邊五個小子湊在一起,你推我搡的說著掏鳥蛋,抓螃蟹的趣事,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五個小姑娘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古槐村的新鮮事。
正屋內都是歡聲笑語,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還有孩子的嬉戲打鬧聲,誰也不覺得困,反而越來越精神十足。
這一副熱鬧的場景,若是放在現代的城裡,可就大不一樣,家裡關著門,住在同一棟樓裡,對面鄰居姓甚名誰,都未必清楚,哪怕住了三五年,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更別說能湊在一起聊天,冷冷清清的樓道里,連腳步聲都顯得稀稀拉拉,哪有一大群人擠在一起談天說地。
在古代古槐村的訊息,傳的比風都快,但凡有一點芝麻大的新鮮事,比如誰家丟了一隻雞,誰家小兩口拌了嘴,像是白家要開醬油作坊的事。用不了半天,就能從村南頭,傳到村北頭,
只有幾個人知道的事,不大一會兒功夫,就有串門的嬸子說給大娘聽,大娘說給其他人聽。
不過一天時間,全村男女老少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就連細節都說的活靈活現,彷彿都瞧見了一般,再小的事,也能被傳的沸沸揚揚,沒有秘密可言。
周華把孫女摟入懷中,她臉上露出一抹驕傲的笑容,揚聲說道:“我們家青青過完年,可就又大一歲嘍!”
周華手輕輕捏了捏孫女的小臉蛋,眼中滿是疼愛與寵溺,他語氣裡的得意勁兒,彷彿在炫耀稀世珍寶,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青青又長大一歲。
白青青往周華懷裡蹭了蹭他的她撒嬌道:“奶奶,就算我再大十歲,那也是您的孫女呀!”
白青青在心裡感嘆著,自己不過是長大一歲,在別人眼裡 依舊是一個小孩子。
這般想著白青青又忍不住想起,自己離奇境遇,前一天還是個自助火鍋店的老闆,睡一晚上,就成了古代農家八歲小女娃,還能賴在奶奶懷裡撒嬌。
不知是佔了天大的便宜,還是老天爺格外恩賜,又像是開了一個荒誕的玩笑,可被奶奶疼愛著,呵護著,這也是對自己最好的補償。
周華被孫女這一句話,哄的眉開眼笑,她伸手輕輕拍著白青青的後背,笑呵呵的應道:“對,對,對,我們家青青就是長到二十八歲,那也是奶奶的孫女,永遠都是。”
周華一邊說著,一邊往白青青嘴裡塞了一塊雲片糕,語氣裡都是化不開的疼惜,兩個人的親暱勁兒,讓別人看著,都會說一句,“這祖孫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真是親不夠呀!”
白靖淵坐在上首,手裡大旱菸杆,“吧嗒,吧嗒”的響著,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泛著酒後的酡紅,精神頭十足,三個兒子圍坐在一起,說著醬油作坊的事,說著田地收成。
聊完之後,白靖淵磕了磕菸袋鍋,他揚聲大喊道:“白逸,白瑾,白瑜,你們過來吧!”
三個孫子應聲走過來,白靖淵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們,開口問道:“你們在私塾跟葉夫子學習,課業都能跟上嗎?”
白逸家中的長孫,也是孫子輩的老大,他先回話道:“爺爺,葉夫子教的《論語》,我已經背熟了。”
白瑜接著說道:“葉夫子還教我們對對子,我對出對子,他還誇我了。”
白瑾也搶著說道:“同窗們都好,有一個同窗總喜歡搶別人毛筆……”
白靖淵用心的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也會叮囑幾句,氣氛一片和諧。
燭火亮了一夜,把滿屋的歡聲笑語,哄的暖融融,白家人圍坐在一起,從田裡收成,聊到家長裡短;
從孩子頑劣,說到長輩的期盼,嗑瓜子的脆響,混著添柴得噼裡啪啦聲,連窗外的寒風,都被擋在門外。
誰也沒提“困”字,只覺得時間在你一言,我一語中悄悄溜走,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第一聲雞叫聲,穿透晨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