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週瑤整天鬼哭狼嚎,宅子裡一刻不能安靜,白逸和白辰坐在書桌前,書翻開半天,看不進去一個字,都靜不下心來讀書。
一想到耽誤了兩個兒子的前程,雲霜心中的火氣與怒氣,在橫衝直撞,她死死壓著不敢發作出來,愁的吃不下,睡不著。
雲霜只覺得,周瑤多待一天,兩個兒子的課業,就多耽擱一天,這般煎熬讓她滿心的火氣與煩躁,無處發洩。
白青山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煩躁,臉色難看,院外隱約傳來,周瑤斷斷續續的哭喊聲,聽的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對著雲霜愁雲密佈的臉,白青山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身不由己的為難,小聲解釋道:“周瑤太可憐了,小小年紀,腿就瘸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娘心地善良,留下她養傷,咱們做晚輩的不敢多說什麼。”
白青山抬頭看了一眼,悶熱的屋子,窗外的太陽毒辣,暑氣蒸騰,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繼續勸說道:“這天氣炎熱,就不是讀書的好時候,兩個兒子整天待著書房裡看書,熬的眼睛泛紅,身子疲乏。如今家裡太吵了,不如讓他們休息幾天,好好放鬆一下,免得整天讀書,把身子累壞了,反而得不償失。”
話雖如此說,白青山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他比誰都清楚,兩個兒子前程要緊,周瑤整天哭鬧,攪得家宅不寧。
白青山何嘗不惱怒,礙於孃的情面,只能勉強寬慰,滿心的憋屈,無處訴說。
白青山還在自我安慰,一副看得開的模樣,雲霜一點都不認同,眉頭輕輕蹙起,臉上寫滿了不理解,小聲反駁道:“你倒是會往好處想,兩個兒子這麼耽擱下去,不用功夫書,將來怎麼考舉人,考進士,再說周瑤那事,我看她就是自作自受。”
雲霜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確認無人偷聽,語氣中帶著不屑,才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周瑤一心攀附楊家,非要給楊少爺當小妾,把她娘氣瘋了,這才動手打斷了她的腿。
雲霜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還聽說,喬郎中給的止痛藥,周瑤一直吃著,根本沒有那麼疼,她白天與黑夜慘叫連連,全都是裝出來的,故意攪合的一大家子人不得安寧。”
雲霜說中了真相,周瑤的腿傷,遠遠沒有她哭喊出來的這麼疼,喬郎中開的止疼藥,她天天按時吃,傷口早已沒有,當初那般鑽心的疼。
可週瑤依舊扯著嗓子,鬼吼鬼叫,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傳了出來,攪合的整個白家雞犬不寧,她不是忍不住,而是打心底裡,不肯接受自己,這一輩子“腿瘸了”的殘酷事實。
曾經的周瑤也是身姿窈窕,滿心攀高枝的姑娘,一心想要嫁進楊家做小妾,從此過上錦衣玉食,風光體面的日子。
可被石春花瘋狂打罵之下,硬生生打碎了周瑤的美夢,落下了一輩子瘸腿,每當她低下頭看著再也無法正常行走的腿。
周瑤心如刀絞,滿心的不甘,絕望,怨恨無處發洩,只能藉著一聲聲淒厲的哭喊聲,宣洩著心底的毀了的人生,與無處安放的戾氣。
周瑤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分是腿疼,九分是心死了,她接受不了從一個滿心憧憬的姑娘,變成了一個瘸腿的廢人。
周瑤接受不了榮華富貴的美夢,徹底破碎了,更接受不了以後只能拖著瘸腿,在別人的白眼與議論聲裡苟活。
周瑤越是不肯認命,越是覺得撕心裂肺,彷彿只有這樣歇斯底里的鬧騰,才能稍微掩蓋心裡那蝕骨的絕望與不甘。
白青山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連忙抬手示意雲霜別再往下說,小聲勸說道:“行了,那都是周家的事,咱們別在背後議論了。”
白青山憨厚老實,不喜歡在背後說三道四,更怕這話被別人聽去了,傳到周家的耳朵裡,平白惹出是非。
這話一齣,白青山下意識往門外看了一眼,眉宇間染上幾分顧忌,只想把這話題,趕緊揭了過去。
白青峰的院子裡,本來安安靜靜,白月月正在屋子裡專心刺繡,手指捏著繡花針,走線均勻細膩。
冷不丁院外又響起,周瑤淒厲刺耳的慘叫聲,白月月嚇得手猛的一抖,繡花針狠狠扎進指尖,疼的她立刻眉頭微微蹙起。
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了,白月月看著指尖滲出來的血珠,再想起今日被嚇的頻頻扎手指,她頓時氣的臉色鐵青,袖口劇烈起伏著。
白月月一把將手裡繡一半的帕子,狠狠摔在炕上,杏眼圓睜,氣沖沖的大罵道:“真是神經病,一天到晚鬼哭鬼叫,不這麼折騰會死嗎?這一天都多少次,就沒有停下來過,還要不要讓人活了,真想拿一隻臭襪子,直接堵上她的嘴。”
白月月的手指,早已被扎的多處刺痛,全是被周瑤突如其來的慘叫聲,驚嚇所導致,她一肚子火氣,憋在心裡,無處發洩,只覺得憋屈,又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