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的身體如同一個破敗的玩偶,被安全繩拽著,在木筏外側隨著狂濤駭浪劇烈擺盪。每一次木筏砸入波谷,他就被狠狠按進冰冷的海水裡,窒息感與撞擊的痛苦交織;每一次木筏被拋上浪尖,他又被猛地拉出水面,在狂風中無助地搖晃。鹹澀的海水不住地灌入他的口鼻,劇烈的撞擊讓他意識模糊,只能本能地死死抓住腰間的繩索。
大壯!抓緊!別鬆手!張西龍的嘶吼在風浪中顯得如此微弱,但他那雙緊握尾舵、青筋暴起的手,和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神,卻是這混沌絕望中唯一的定力之源。他不能放開尾舵去救援,一旦木筏徹底失控,在這樣惡劣的海況下傾覆,三人將無一倖免!
小山!抓住繩子!把大壯拉回來!快!張西龍朝著離大壯稍近、同樣被安全繩固定在木筏上的趙小山厲聲喝道。
趙小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臉色慘白,聽到張西龍的命令,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求生的本能和兄弟的情誼壓倒了恐懼。他一隻手死死摳住筏身的捆綁縫隙,另一隻手奮力伸向連線著大壯的那根劇烈晃動的藤蔓安全繩。海浪一次次將他淹沒,冰冷和窒息感不斷襲來,但他咬緊牙關,指尖一次次嘗試去夠那根如同狂蛇般舞動的繩索。
夠到了!在一次木筏相對平穩的短暫瞬間,趙小山終於一把抓住了繩索!他立刻用盡全身力氣,雙臂交替,一點點地將昏迷過去的大壯往木筏邊拖拽。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大壯沉重的身體、木筏的劇烈顛簸、海浪的衝擊,都在對抗著他的力量。
張西龍一邊拼命穩住航向,避免木筏側翻,一邊用眼角餘光密切關注著救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在趙小山幾乎力竭之時,大壯的身體被拖到了木筏邊緣。張西龍看準一個浪頭過去的間隙,猛地空出一隻手,配合著趙小山,合力將如同落湯雞般、已經失去意識的大壯拖上了木筏!
快!檢查他怎麼樣了!張西龍急促地喊道,自己立刻重新雙手握住尾舵,應對下一個襲來的巨浪。
趙小山趴在大壯身邊,拍打著他的臉頰,清理他口鼻中的海水和汙物。大壯!大壯哥!醒醒!他帶著哭腔呼喊。
幾秒鐘後,大壯猛地咳嗽起來,吐出了幾口海水,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俺……俺還沒死……他虛弱地嘟囔了一句。
聽到大壯的聲音,張西龍和趙小山都鬆了一口氣。人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風暴依舊在肆虐,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木筏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被任意拋擲。咔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從木筏中部傳來!一根作為橫向支撐的次級木材,在連續不斷的巨力衝擊下,終於不堪重負,從中斷裂!
木筏的結構穩定性頓時受到影響,晃動得更加厲害,發出更多令人牙酸的 聲。綁縛的藤蔓在極限拉扯下,也開始有細微的崩裂聲響起。
這樣下去不行!木筏撐不了多久!張西龍心中焦急萬分。他抬頭望向那片如同墨染般的天空,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難道他們傾盡所有心血造出的木筏,終究還是無法抗衡這大自然的偉力?難道他們真的要葬身在這離家僅一步之遙的海上?
不甘!強烈的不甘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燒!他想起荒島上數月艱苦求生,想起月下對妻子的深情祈願,想起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他們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絕不能倒在這最後一道關卡!
降下所有船帆!張西龍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們放棄動力,採取漂流姿態!儘量減少木筏承受的應力!
在如此風浪中降帆同樣是極其危險的操作,但為了保住木筏,別無他法。趙小山和大壯(在稍微恢復後)配合著,冒著被甩飛的危險,艱難地將已經被風雨撕扯得破破爛爛的風帆徹底降下、固定。
失去了風帆的動力,木筏徹底變成了海浪的玩具,顛簸得更加毫無規律,但整體結構承受的撕裂性力量確實減小了一些。三人只能緊緊抓住筏身,將身體放低,忍受著無盡的搖晃、冰冷的雨水和海水的沖刷,祈禱著木筏能夠堅持到風暴結束。
這是一場意志力與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殘酷較量。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體力在飛速流逝,寒冷深入骨髓,絕望的情緒如同毒蛇,一次次試圖噬咬他們的心靈。
張西龍不斷大聲鼓勵著兩人,也是鼓勵著自己:堅持住!風暴總會過去的!咱們連荒島都活下來了,絕不能死在這裡!想想家裡熱炕頭!想想爹孃!想想回去後吃啥!
他的話語破碎而嘶啞,卻像黑暗中微弱的火種,維繫著三人即將崩潰的精神防線。大壯和趙小山也互相打氣,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抓住生命之筏。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風勢似乎真的在一點點減弱,雨點也不再那麼密集和狂暴。海浪雖然依舊洶湧,但那種毀天滅地的氣勢正在悄然消退。
天亮了!
儘管天空依舊陰沉,烏雲低垂,但黎明的曙光還是穿透了雲層,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的海域。風暴,終於過去了。
三人癱在溼透的木筏上,如同三攤爛泥,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木筏上一片狼藉,部分捆綁點鬆動了,那根斷裂的木材尤為刺眼,但幸運的是,主體結構竟然奇蹟般地沒有散架!
休息了許久,三人才掙扎著坐起來。清點損失:淡水罐摔破了一個,損失了約四分之一的寶貴淡水;部分食物被海水浸泡,需要儘快處理;工具武器都還在,但燧石箭頭丟了好幾個。
最嚴重的是,經過這場風暴,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天空被烏雲籠罩,無法觀測太陽,昨夜的風暴更是讓他們不知被衝出了多遠,偏離了原定航向。
西龍哥……咱們……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嗎?趙小山看著四周依舊茫茫無垠的海面,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淡水的減少和方向的迷失,讓剛剛經歷風暴倖存下來的喜悅瞬間被更大的陰霾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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