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天公作美,是個難得的響晴薄日的好天氣。張家院子裡外,從三天前就開始熱鬧起來。灶間的幾口大鍋日夜不熄火,燉肉的濃香、炸魚的焦香、蒸饃的麥香交織在一起,飄出去能勾得半條屯子的狗跟著嗷嗷叫。
張西龍作為總指揮,忙得腳不沾地。他請來了屯裡公認手腳最麻利、辦事最穩妥的幾位長輩擔任“支客”(負責接待賓客、安排席面),又請了屯裡幾位廚藝最好的嬸子大娘擔任“大師傅”,自家母親王梅紅和嫂子王慧慧則負責統籌協調女眷們幫忙洗菜、切配、傳菜。
院子內外,借來的十幾張八仙桌和長條凳擦得鋥亮,按照輩分和親疏遠近擺放得整整齊齊。臨時搭建的灶棚裡,大師傅們圍著油漬麻花的大圍裙,揮動著鍋鏟,叮噹作響,熱氣蒸騰。幫忙的婦女們聚在一起,一邊飛快地摘著青菜、削著蘿蔔,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笑著,氣氛熱烈得像要過年。
張西龍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林愛鳳特意趕製出來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但精神頭卻十足,臉上洋溢著喜氣和自信。他穿梭在人群裡,不時地指揮著:
“三嬸,那野豬肉再燉爛糊點,老人牙口不好!”
“栓柱!帶幾個人去倉房把凍著的魚都搬出來化上!”
“鐵柱!看看酒夠不夠,再去小賣部扛兩箱回來!”
林愛鳳也換上了一身喜慶的棗紅色棉襖,抱著穿戴一新、虎頭虎腦的小振華,坐在裡屋炕上,接受著提前到來的女眷們的祝賀和誇讚。看著窗外丈夫忙碌而沉穩的身影,聽著院子裡熱火朝天的動靜,她心裡充滿了幸福和踏實。
晌午時分,賓客們陸陸續續到了。屯裡的鄉親們自然不用請,聽到信兒就都來了,提著雞蛋、紅糖、花布等賀禮,臉上都帶著真誠的笑容。張西龍和林愛鳳的孃家親戚也都從鄰屯趕了過來,岳父岳母看著這排場,聽著鄉親們對女婿的交口稱讚,臉上樂得跟朵菊花似的。
張改成老爺子穿著簇新的對襟棉襖,坐在主屋正堂,接受著老夥計們的道喜,雖然話不多,但那挺直的腰板和不時捻動鬍鬚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和自豪。王梅紅更是忙裡忙外,招呼著女客,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吉時已到,支客一聲高喊:“開席嘍——!”
幫忙的小夥子們如同聽到號令計程車兵,端著巨大的木質托盤,開始流水般地上菜。按照東北最高規格的“八碗八碟”席面標準,一道道硬菜被端上了桌,瞬間就震住了所有賓客!
八碟(冷盤、炒菜):
蒜泥野豬頭肉:滷得醬紅透亮的野豬頭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間,配上搗得稀爛的蒜泥,香氣撲鼻。
辣拌狍子肉絲:煮熟的狍子肉撕成細絲,用辣椒油、香菜、調料一拌,酸辣開胃。
油炸花生米:最簡單的下酒菜,炸得金黃酥脆。
涼拌三絲:胡蘿蔔絲、白菜絲、幹豆腐絲,清爽解膩。
蔥爆野山羊裡脊:野山羊最嫩的裡脊肉爆炒,肉質緊實,蔥香濃郁。
辣子野雞丁:野雞肉切丁,與幹辣椒、花生米同炒,麻辣鮮香。
韭菜炒雞蛋:用的是自家的土雞蛋和野雞蛋混合,金黃油亮。
醋熘白菜片:酸爽可口,平衡肉食的油膩。
這八碟剛上桌,就已經讓賓客們眼花繚亂,筷子都不知道該先伸向哪一道了。然而,這僅僅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硬菜還在後面!
八碗(燉菜、蒸菜、湯菜):
紅燒野豬肉方:大塊帶皮的五花野豬肉,燉得色澤紅亮,酥爛入味,用筷子一夾幾乎要化開,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清燉馬鹿肉:選用鹿腩肉,只加薑片、鹽,清湯慢燉,最大程度保留了鹿肉本身的鮮美和滋補功效,湯清肉爛,香氣醇厚。
幹蘑菇燉野雞:肥嫩的野雞與秋天曬的榛蘑、松蘑同燉,山珍的鮮香與野雞的鮮美完美融合,湯汁濃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