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風,依舊帶著料峭寒意,卻已吹散了屋簷下最後幾根冰溜子。黑土地開始從凍硬的狀態變得鬆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冰雪消融和泥土甦醒的混合氣息。山海屯的人們,開始忙碌起來,檢修農具,準備種子,一年的春耕就要開始了。
合作社的各項工作也有條不紊地轉入春季模式。山林組開始了開春前的最後一次集中訓練和裝備檢查,為即將到來的春獵偵察做準備;海上組開始修補漁船,整理漁網,只等海冰徹底化開;加工組的婦女們,則在趕製最後一批“精包裝”的山貨,準備供應年後的市場。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忙碌之下,張西龍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幾絲不尋常的“雜音”。
先是王三炮在一次閒聊中,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西龍,最近屯裡有些老夥計跟我嘮嗑,話裡話外,好像對咱們合作社的分紅啊、進人啊,有點別的想法。我也沒聽真切,就覺著有點怪。”
接著,栓柱也氣呼呼地跑來告狀:“西龍哥,我昨天聽屯西頭吳老六家小子說,有人傳咱們合作社的肉乾加了‘害人的東西’,所以才好看好吃,這不是放屁嗎!讓我逮著是誰亂嚼舌根,非揍他不可!”
然後,連平日裡最不關心閒事的韓老蔫,也在彙報養殖場情況時,欲言又止地說了句:“理事長,這兩天……好像有人繞著咱們養殖場轉悠,探頭探腦的,不像好人。”
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像一片片散落的拼圖,在張西龍的腦海中逐漸拼湊起來。嫉妒、謠言、窺探……目標直指合作社和他本人。背後,肯定有人搗鬼。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趙老歪。這個老傢伙沉寂了太久,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根據栓柱他們偶爾的觀察,趙老歪正月裡往縣城跑了兩趟,回來後就有些神神秘秘,常跟屯裡那幾個有名的“懶蛋”、“碎嘴子”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張西龍沒有立刻發作。打草驚蛇不是他的風格。他需要弄清楚,趙老歪到底想幹什麼,背後有沒有其他人,他們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他找來王三炮、栓柱、鐵柱、王慧慧和趙虎子這幾個絕對可靠的核心骨幹,關起門來開了個小會。
“最近屯裡有些怪話,大家可能都聽到了。”張西龍開門見山,“我懷疑是趙老歪在背後搞鬼。這傢伙心術不正,看咱們合作社好了,眼紅病犯了。”
“他敢!”栓柱眼一瞪,“我這就去把他揪出來問問!”
“別急。”張西龍擺擺手,“揪出來他也不會認,反而打草驚蛇。咱們得弄清楚,他到底想怎麼搞,有沒有同夥,特別是……有沒有外面的‘援兵’。”
王三炮抽著煙,皺眉道:“西龍說得對。趙老歪那點能耐,掀不起大浪。就怕他勾結了外面的人。虎子,你在縣裡熟,訊息靈通,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特別是關於咱們合作社的?”
趙虎子撓撓頭,想了想:“風聲……倒是沒有明著的。不過,前幾天我去縣裡送魚,聽我一個在飯館幫廚的遠房表哥提了一嘴,說看見趙老歪跟‘胡萬山’在一起喝酒。那個胡萬山,可不是啥好鳥,在縣裡有點惡名,專門欺負老實人,搞些歪門邪道。”
“胡萬山?”張西龍眼神一凝。這個名字他前世隱約有印象,是縣裡一霸,後來嚴打的時候進去了。如果趙老歪搭上了這條線,那事情就比單純的屯內矛盾複雜了。
“內外勾結……”張西龍冷笑一聲,“看來胃口不小,是想把咱們合作社連鍋端啊。”
“那咱們怎麼辦?”王慧慧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使什麼壞?比如舉報咱們投機倒把?或者來硬的?”
“舉報是肯定的,但咱們手續齊全,買賣也主要是對公,他們抓不到大把柄。來硬的……咱們也不是吃素的。”張西龍沉吟道,“我估計,他們最可能打的牌,是‘集體所有制’和‘社員民主’。”
他分析道:“合作社是集體的,理論上每個社員都有權說話。趙老歪肯定會煽動一部分對咱們有意見或者被他矇蔽的社員,質疑合作社的管理、賬目、分配,甚至要求重新選舉負責人。如果這時候,再有‘上面’的人下來‘檢查工作’,施加點壓力,裡應外合,就可能造成混亂,動搖咱們的根基。”
眾人一聽,都緊張起來。這招確實陰險,是從內部瓦解。
“西龍,那咱們就乾等著他們出招?”鐵柱急了。
“當然不。”張西龍胸有成竹,“他們想玩‘民主’,咱們就陪他們玩‘民主’。不過,咱們的‘民主’,是建立在事實和利益基礎上的真民主,不是他們那種煽動和欺騙的假民主。”
他迅速佈置任務:
“第一,慧慧,你把合作社從成立到現在所有的賬目,全部整理清楚,一筆一筆,收入、支出、成本、分紅、公積金、公益金,都要明明白白。做成簡單易懂的表格,到時候貼出來,讓每一個社員都能看明白,咱們的錢是怎麼來的,怎麼花的,大家分了多少,集體留了多少。謠言止於公開!”
“第二,三炮叔,栓柱,鐵柱,你們分頭行動,去找那些平時跟咱們走得近、信得過的老社員,還有那些雖然沒進合作社但為人正派、在屯裡有威望的老人,把情況跟他們透透氣,請他們主持公道。關鍵是,要讓他們明白,合作社好了,是全屯受益;合作社要是被壞人搞垮了,吃虧的是所有社員!”
“第三,虎子,你繼續在縣裡留意胡萬山的動靜,特別是他跟哪些部門的人有來往。有訊息立刻告訴我。另外,咱們在地區的關係也不能閒著,該打招呼的打招呼,讓上面知道,咱們山海合作社是正經幹事、有成績的集體,不是誰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第四,加強合作社內部的戒備。養殖場、倉庫、加工坊,晚上都要有人值守。山林組和海上組,日常訓練照舊,但要保持警惕,隨時能拉得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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