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叔,您不老。”張西龍認真地說。
王三炮笑了,沒說話。
王三炮的七十大壽,張西龍在食堂擺了幾桌酒席。王三炮穿著新衣裳,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攏嘴。栓柱、鐵柱、趙虎子、孫鐵柱、劉建國,挨個敬酒。
“三炮叔,謝謝您!”栓柱端著酒杯,眼圈紅了。
“三炮叔,謝謝您!”鐵柱也端著酒杯。
“三炮叔,謝謝您!”趙虎子聲音都哽咽了。
王三炮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擺了擺手:“別整這出,好好幹就行。”
酒過三巡,王三炮站起來,端著酒杯,聲音有些哽咽:“我說幾句。我這輩子,沒兒沒女——不對,有兒,在縣城。但在林場,你們都是我的孩子。以後不管走到哪兒,別忘了林場,別忘了西龍,別忘了咱們是一家人。”
栓柱的眼淚掉下來了,鐵柱也掉下來了,趙虎子也掉下來了,孫鐵柱也掉下來了,劉建國也掉下來了。幾個大老爺們兒,哭得稀里嘩啦的。
張西龍站在旁邊,眼圈也紅了。
王三炮的兒子從縣城趕來,給父親敬了杯酒:“爹,您辛苦了。”
王三炮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看著兒子,眼裡有光:“你好好過日子,別惦記我。我在林場挺好。”
兒子點點頭,眼圈紅了。
夜裡,王三炮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著煙,看著天上的星星。老黑趴在他腳邊,打著盹。張西龍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三炮叔,您想啥呢?”
“想以前。”王三炮磕了磕菸灰,“年輕時候跟著師傅進山,師傅也說過同樣的話。一晃幾十年了,師傅早沒了,我也老了。”
張西龍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西龍,你是帶頭的,要把這個家看好。”王三炮說,“栓柱他們年輕,有衝勁,但有時候也犯糊塗。你多看著點。”
“我知道。”張西龍點點頭。
王三炮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回屋了。張西龍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三炮叔老了,但他留下的東西,不會老。那些本事,那些規矩,那些情義,會一代一代傳下去。就像這片老林子,樹老了,倒下了,新的樹苗又會從土裡長出來。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王三炮的退休生活,平靜而溫暖。他每天帶著老黑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著年輕人忙忙碌碌,心裡踏實。他知道,林場的未來,在年輕人手裡。而他們,不會讓他失望。
夜裡,張西龍給林愛鳳打電話,把王三炮過壽的事說了。林愛鳳在電話那頭笑了:“三炮叔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張西龍說,“能吃能睡,還能跟佟叔吵架。”
林愛鳳笑了:“那就好。”
掛了電話,張西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王三炮那間屋的窗戶上,灑在這片越來越有溫度的林場上。遠處,老林子裡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張西龍吹滅了燈,躺在炕上,閉著眼。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果園要澆水,養豬場要加料,草藥園要除草,木工坊要趕訂單——事多著呢。但他不怕。有三炮叔在,有老黑在,有這個家在,他啥都不怕。
林場的夜,安靜而溫暖。張西龍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很快就睡著了。夢裡,王三炮帶著孫子進山了,教他認腳印,認樹木,認草藥。小寶學得認真,問這問那,王三炮耐心地解答。老林子裡的貓頭鷹叫著,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唱一首祝福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