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經驗交流會的邀請函，在林場傳了個遍。王三炮說這是好事，老頭兒佟德勝說這是光宗耀祖，栓柱嚷嚷著要跟著去，被張西龍攔下了。
“你去了誰盯林場？”張西龍問他。
栓柱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去省城那天，張西龍換了一身新衣裳，是林愛鳳特意從縣城給他捎回來的深藍色夾克衫，拉鍊的，穿著精神。大嫂說：“西龍，你這一打扮，比城裡人還城裡人。”張西龍笑了：“嫂子，您就別笑話我了。”
王慧慧在省城車站接他，見面就說：“西龍哥，您可算來了。會議主辦方催了好幾回，問您到了沒有。”
“急啥。”張西龍笑了，“這不還沒到點嗎。”
會議在省城賓館的大會議室裡開，來了幾十號人，都是全省各地的農村致富帶頭人。有養蘑菇的，有種藥材的，有辦加工廠的，有開農家樂的，還有搞電商的。張西龍坐在後排，聽著前面的人發言，心裡琢磨著自己該說啥。
輪到張西龍了，主持人唸到“向陽林場張西龍”的時候，臺下有人交頭接耳。張西龍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上臺。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閃光燈咔嚓咔嚓響，他有些緊張，手心出汗了。
“我叫張西龍，是向陽林場的場長。”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幹，“我們林場在深山老林裡，以前是個窮窩子，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臺下安靜了，都在聽他講。
“我是從山海屯出來的。那個屯子，靠山靠海，但窮。窮得叮噹響。我爹我娘那一輩，苦了一輩子，沒享過福。我年輕時候在省城打過工，搬磚、扛包、跑腿，啥都幹過。後來回了屯裡，帶著一幫兄弟，進山打獵，下海捕魚，一點點攢家底。”
他講得很樸實，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誇張的資料。他講怎麼從一頭野豬起家，怎麼在海邊扎海參，怎麼在老林子裡抬參，怎麼把“山海”牌做成省著名商標。講到苦處，臺下有人抹眼淚；講到樂處，大家拍巴掌。
“最難的時候，是剛承包林場那陣子。場部的房子破破爛爛，院子裡長滿了草，倉庫裡空空蕩蕩。頭一年，沒賺啥錢，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我急得滿嘴起泡，夜裡睡不著覺。但兄弟們信我，跟著我幹，沒一個走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們種草藥、養林蛙、搞根雕、開店鋪，一樣一樣地試，一樣一樣地琢磨。有的成了，有的沒成。成了的，接著幹；沒成的，找原因。慢慢就有了路子。”
臺下有人帶頭鼓掌，掌聲稀稀拉拉的，但真誠。
“去年，林場賺了些錢。我給工人漲了工資，給屯裡修了路、蓋了學校。有人問我，你自己還沒發財，咋先想著別人？我說，我從屯裡出來的，不能忘本。”
掌聲更響了。
“今年，我們還要擴大規模。草藥園再擴五十畝，特養場再開兩條溝，木工坊再招五個工人，縣城的店再開一家分號，地區的店擴大經營，省城的店再開一家。有人勸我步子別邁太大，我說，不怕，穩當著呢。”
臺下有人笑了。
“我說完了。謝謝大家。”
他鞠了一躬，走下臺。掌聲響了很久，他後背全是汗，襯衫都溼透了。
散會後，不少人圍過來，跟他握手，要名片，約他去參觀考察。
“張場長，您講得真好。”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拉著他的手，“我是搞藥材加工的，想去你們林場看看，行不？”
“行。”張西龍笑了，“歡迎歡迎。”
“張場長，您那個‘山海’牌，我聽說過。”一個年輕姑娘湊過來，“我們公司做電商的，想跟你們合作。”
“行啊。”張西龍說，“你找王慧慧，她負責省城業務。”
王慧慧在旁邊忙著發名片，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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