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的,咱們幹咱們的。”張西龍很平靜,“合作社辦得好不好,不是靠嘴說的,是靠大夥兒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來證明的。鐵柱的事,按章程來,考察期到了該轉正就轉正,該淘汰就淘汰,誰也說不出啥。”
栓柱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張西龍說得在理,只好作罷。
張西龍表面上不在乎,心裡卻留了個神。吳小軍那番話,雖然是小年輕不懂事瞎嚷嚷,但也反映出一個問題——屯裡確實有人在背後嚼舌根。這些話,不像是吳小軍自己能編出來的。
他讓趙虎子暗中留意了一下,果然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吳小軍最近跟趙老歪走得挺近,經常在趙老歪家喝酒。趙老歪這個人,張西龍太瞭解了——蔫壞,自己不露面,專愛在背後挑撥別人出頭。
“又是這個趙老歪。”張西龍冷笑一聲,心裡有了計較。
當天晚上,張西龍把大哥張西營叫到家裡吃飯。兄弟倆喝了點酒,張西龍把白天的事說了。
張西營一聽就急了:“西龍,這事怪我!要不是鐵柱來了,也不會惹這些閒話。要不……我讓他先回去?”
“大哥,你說啥呢!”張西龍皺眉,“鐵柱幹得好好的,憑啥回去?就因為有人嚼舌根?那以後合作社啥事都別幹了!”
張西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張西龍放緩語氣:“大哥,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讓你把鐵柱趕走,是讓你跟大嫂說一聲,讓她別往心裡去。鐵柱這孩子不錯,好好幹,將來肯定有出息。那些閒話,過一陣子就散了。”
張西營點點頭,嘆了口氣:“西龍,你說得對。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一家人,說啥麻煩不麻煩的。”張西龍給大哥倒了杯酒,“來,喝酒。”
送走大哥,林愛鳳收拾碗筷,輕聲說:“西龍,趙老歪這人,是不是得想個法子治治他?老這麼在背後使壞,也不是個事。”
張西龍靠在炕上,閉著眼想了想:“趙老歪這人,滑得很,從來不自己出頭。上次的事,他躲在後面,讓吳小軍那些小年輕在前面鬧。這次又是這樣。你要抓他把柄,抓不著;你要跟他計較,跌份。”
“那就不管了?”
“管,但不是現在。”張西龍睜開眼,“他現在跳得歡,是因為合作社還沒做出讓他服氣的成績。等咱們把野牛群拿下了,把地區門面開起來了,讓大夥兒都分到更多的紅,你看他還跳不跳。”
林愛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不太懂這些大道理,但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接下來的幾天,張西龍對吳小軍那番話隻字不提,該幹啥幹啥。倒是孫鐵柱,幹活更賣力了,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整理倉庫,一個人幹幾個人的活。
栓柱私下跟張西龍說:“西龍哥,鐵柱這小子,是塊好料。這幾天別人還沒起他就來了,別人走了他還在幹,攔都攔不住。”
張西龍笑了笑:“讓他幹吧。年輕人,有股子勁頭是好事。”
他其實心裡明白,孫鐵柱這是在用自己的行動堵那些閒人的嘴。這孩子的倔強勁兒,倒是跟他有幾分像。
果然,沒過幾天,屯裡的風向就悄悄變了。那些跟著起鬨的年輕人,看著孫鐵柱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天黑透了才回去,慢慢地也不好意思再說啥了。反倒是有人開始說吳小軍的閒話:“你看看人家鐵柱,再看看你,還好意思說人家走後門?”
吳小軍被噎得說不出話,好幾天沒在屯口露面。
至於趙老歪,見這招沒起作用,也暫時消停了。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時不時還在合作社大院的門口轉悠,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張西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知道,趙老歪這種人,就像地裡的野草,拔不乾淨,但只要你把莊稼種好了,它也就翻不起什麼浪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春獵。馬鹿群和野牛群的訊息,讓他心裡癢癢的。他得儘快把方案定下來,趁天氣還沒徹底轉暖,再進一次山。
夜深了,山海屯沉入了夢鄉。只有合作社那間小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張西龍伏在桌上,對著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一筆一筆地修改著狩獵方案。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似乎在為明天的故事,醞釀著新的章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