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龍從縣城回來後,合作社裡安靜了幾天。胡萬山那邊沒有動靜,趙老歪也消停了,連吳小軍那幫小年輕都不在屯口瞎嚷嚷了。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但張西龍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三天後的一個下午,趙虎子火急火燎地從縣裡趕回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跑來找張西龍。
“西龍哥!來了!胡萬山的人來了!”
張西龍正在和王三炮商量春獵的下一步計劃,聞言放下手裡的地圖:“到哪兒了?”
“剛到屯口!”趙虎子喘著粗氣,“兩個,一個就是上次說的那個黃毛,還有一個更年輕,看著像新收的小弟。他們在屯口轉悠,說是‘收山貨’的,但啥傢伙什都沒帶,空著手來的。”
王三炮皺起眉頭:“收山貨?空著手來收山貨?糊弄鬼呢!”
張西龍卻不慌不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唄。”
“西龍,你這是……”王三炮有些不解。
“三炮叔,您想啊,胡萬山為啥派人來?不就是想摸咱們的底嗎?看看咱們合作社到底有多大能耐,有多少家底。”張西龍笑了笑,“那咱們就讓他看,看個夠。”
王三炮還是不太明白,但看張西龍那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沒再多問。
張西龍轉頭對趙虎子說:“虎子,你去把栓柱和鐵柱叫來,再叫上孫鐵柱。對了,把咱們新做的那批皮坎肩和皮手套拿出來幾件,擺在顯眼的地方。還有那條大黃魚,別急著賣,先留著。”
趙虎子眼睛一亮:“西龍哥,你是要……”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張西龍說了句文縐縐的話,見幾個人都沒聽懂,又解釋道,“就是讓他們看看咱們合作社的厲害,但又不能讓他們全看透。讓他們知道咱們有實力,但又摸不清咱們的底牌。這樣,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一下,連王三炮都聽明白了,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不一會兒,栓柱、鐵柱、孫鐵柱都到了。張西龍給他們簡單交代了幾句,幾個年輕人就興沖沖地去了。
屯口大柳樹下,兩個外鄉人正東張西望。一個二十出頭,頭髮染得黃不拉幾的,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冷得直哆嗦;另一個更年輕,十七八歲,縮著脖子跟在後面,一看就是個跟班的。
“大哥,這破地方能有啥好東西?”小跟班抱怨道,“凍死我了。”
“你懂個屁!”黃毛罵了一聲,“山爺說了,這屯子裡有個合作社,專搞山珍海味,油水大得很。咱們先來摸摸底,回頭山爺自有安排。”
兩人正說著,趙虎子迎了上去,滿臉堆笑:“兩位兄弟,是來收山貨的?我們合作社啥都有,野豬肉、鹿肉乾、蘑菇木耳,還有上好的皮子!走,我帶你們去看看!”
黃毛沒想到這麼順利,愣了一下,跟著趙虎子往屯裡走。
合作社的大院裡,栓柱和鐵柱早就準備好了。院子裡擺了幾張長條桌,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山貨: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都用新做的牛皮紙袋裝著,袋子上印著“山海珍品”四個字。旁邊還掛著幾件皮坎肩和皮手套,毛色油亮,看著就暖和。
“兩位兄弟,隨便看,隨便瞧!”栓柱熱情地招呼著,那架勢比供銷社的售貨員還專業。
黃毛的眼睛在那些皮貨上轉了好幾圈。他是個識貨的,知道這些皮子拿到縣城,隨便一件都能賣個好價錢。他的目光又落在院角那口大缸上——缸裡養著那條十五斤的大黃魚,金燦燦的鱗片在水裡閃閃發光。
“這魚……”黃毛嚥了口口水。
“哦,這是我們海上組前兩天剛捕上來的。”栓柱輕描淡寫地說,“十五斤的大黃魚,少見吧?我們四叔說了,這樣的魚,這片海里還有的是!”
黃毛的臉色變了變。他原本以為山海屯就是個窮鄉僻壤,靠打幾隻野兔過日子。沒想到,人家不光有山貨,還有海貨,而且都是值錢的好東西。
這時,孫鐵柱扛著一捆繩索從倉庫裡出來。他穿著合作社統一發的棉襖,腰裡彆著一把獵刀,走路帶風,看著精神得很。經過黃毛身邊時,他停下來打量了兩人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黃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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