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崽送出去後,山海屯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但這份平靜沒有持續太久——開春祭山的日子到了。
去年的開春祭山,是王三炮帶著合作社的人簡單拜了拜。今年不一樣了。合作社成了縣裡的先進,生意也越做越大,張西龍覺得,該把祭山辦得隆重些。
“三炮叔,今年的祭山,您看咋辦?”他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著菸袋,想了半天:“老輩人講,祭山是大事,不能馬虎。以前咱們窮,想辦也辦不起。如今日子好了,是該好好辦一場。”
“那您來操辦,需要啥,您說。”
王三炮點點頭,掰著手指頭算:“祭品要整豬、整羊、整雞、整魚,還要饅頭、水果、酒水。整豬整羊咱們養殖場有,整雞你家有,整魚海上組有。饅頭水果加工坊能準備。關鍵是祭文,得找人寫。”
“祭文我來寫。”張西龍說。
“你?”王三炮有些意外,“你還會寫祭文?”
“試試唄。”張西龍笑了,“寫不好再找人。”
王三炮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祭山的日子定在三月三,龍抬頭。頭幾天,全屯人就忙活開了。養殖場殺了一頭豬、一隻羊,都是挑的最肥的。林愛鳳抓了兩隻最肥的雞,收拾得乾乾淨淨。海上組留了幾條最大的魚,於老四親自送過來。
加工坊的婦女們蒸了一大堆饅頭,有做成魚形的,有做成鹿形的,還有做成山形的,寓意“魚躍龍門”、“鹿鶴同春”、“靠山吃山”。大嫂的手巧,還捏了幾朵面花,染上紅紅綠綠的顏色,好看極了。
張西龍寫了祭文,念給王三炮聽。王三炮聽完,愣了半天:“這……這是你寫的?”
“咋了?不好?”
“好!太好了!”王三炮豎起大拇指,“比老輩人寫的都好!”
張西龍笑了笑。他其實也沒啥本事,就是把山海屯這幾年的變化寫進去了,把大夥兒的心裡話寫出來了。
三月三,天還沒亮,合作社的大院裡就熱鬧起來。全屯男女老少幾乎都來了,連在外地幹活的人都特意趕回來。人們穿著新衣裳,臉上帶著笑,像過年一樣。
大院正中擺了一張大供桌,鋪著紅布。供桌上,豬頭、羊頭、整雞、整魚依次擺開,旁邊是堆成小山的饅頭和水果,幾碗白酒散發著辛辣的香氣。供桌前方,一個鑄鐵香爐裡插滿了香,青煙嫋嫋。
張西龍站在供桌前,穿著那身新做的卡其布上衣,腳上是林愛鳳擦得鋥亮的皮烏拉鞋。林愛鳳站在他旁邊,穿著紅底碎花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邊別了一朵絨花。
王三炮是主祭,穿上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神情莊重。他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山海屯的老少爺們、婦女兒童,今天三月三,咱們祭山!”
人群安靜下來,連孩子們都不鬧了。
“去年,咱們合作社在山裡海里得了不少好處,日子好過了。但咱們不能忘本,不能貪得無厭。老輩人講,進山三不留:不留絕戶網,不趕絕獸群,不斬盡殺絕。這是規矩,也是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今年,咱們還要進山,還要出海。但咱們得記住,山養人,人也要養山。不能把山裡的東西打絕了,不能把海里的東西撈光了。留點種,以後還有得打,還有得撈。這是對山神的敬畏,也是對自己的負責。”
人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但都是贊同的。
王三炮點燃三炷香,高舉過頭,面朝後山方向,深深鞠躬。張西龍作為合作社代表,緊隨其後。然後是全體社員,一起鞠躬。
王三炮念祭文。祭文是張西龍寫的,文白夾雜,但意思明白:
“維西元一千九百八十三年,歲次癸亥,三月三日,山海屯全體社員,謹以豬羊雞魚、果品酒饌,致祭于山神海神之前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