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您這人情,做得值。”張西龍對大嫂說。
大嫂嘆了口氣:“啥人情不人情的。都是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食堂辦了一陣子,名聲傳出去了。附近的老鄉都知道,向陽林場有個食堂,飯菜好,大嫂人也好。來賣山貨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甚至多走幾十裡山路,就為了來林場吃頓飯。
“嫂子,您這食堂,成‘網紅’了。”趙虎子逗她。
“啥叫網紅?”大嫂聽不懂。
“就是出名了。”
大嫂樂了:“出名好啊,出名了咱的貨就好賣了。”
張西營也常來食堂吃飯。他木工坊活多,常常幹到誤了飯點兒。大嫂給他留著飯,有時候是熱在鍋裡,有時候是放在灶臺上用碗扣著。張西營來了,自己盛飯自己吃,吃完把碗洗了,一聲不吭地回木工坊接著幹。
“你大哥這人,沒嘴葫蘆似的。”大嫂跟林愛鳳抱怨,“跟他說十句,他回不了一句。”
林愛鳳笑了:“嫂子,大哥那是心裡有數。他對您好,嘴上不說,活上都幹著呢。”
大嫂撇撇嘴,但眼裡是笑的。
食堂的菜式慢慢豐富了。林愛鳳開發了新菜:鹿肉丸子、狍子肉乾、野豬肉燉粉條、猴頭菇雞湯。大嫂開發了主食:玉米餅子、高粱米飯、小米粥、大碴粥。工人們吃得滿意,幹活也更有勁了。
張西龍有時候也下廚。他手藝不如林愛鳳,但會做幾道拿手菜——紅燒野豬肉、乾煸蕨菜、清炒刺嫩芽。他做菜捨得放油,捨得放調料,做出來味道重,工人們愛吃。
“西龍哥,您這紅燒野豬肉,比嫂子燉的還好吃!”栓柱一邊吃一邊說。
“你這話讓嫂子聽見,非罵你不可。”張西龍笑了。
“我說的是實話嘛。”栓柱嘿嘿笑。
食堂的灶臺是張西營盤的,燒柴的,火旺。大鐵鍋燉出來的菜,比煤氣灶炒出來的香。大嫂說,柴火灶有“鍋氣”,菜的味道不一樣。
“啥叫鍋氣?”栓柱問。
“就是……就是火候。”大嫂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好吃。”
冬天的時候,食堂的灶臺不滅,一直燒著火。工人們從外面回來,凍得鼻涕拉碴的,一進屋,熱氣撲面,渾身都舒坦。大嫂給他們盛一碗熱湯,喝完就不冷了。
“嫂子,您這食堂,是我們的‘避風港’啊。”趙虎子感慨地說。
“啥避風港,就是個吃飯的地方。”大嫂笑了,“你們好好幹,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食堂的牆上,貼著張西營寫的一副對聯:“山珍野味香飄十里,粗茶淡飯暖透人心。”字是張西營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到了。
張西龍每次進來,都要看一眼那副對聯。他覺得,這對聯寫的,就是林場的日子。山珍野味,粗茶淡飯,有滋味,有溫度,有人情。這才是過日子的樣子。
夜裡,食堂的燈還亮著。大嫂和林愛鳳在收拾碗筷,洗鍋刷碗。灶膛裡的火還沒滅,映在她們臉上,紅撲撲的。張西龍站在門口看著,心裡暖暖的。
“西龍,站著幹啥?進來幫忙!”大嫂喊他。
張西龍笑著走進去,挽起袖子,幫著刷碗。三個人在灶臺前忙活,說說笑笑,像一家人。
窗外,雪花飄起來了,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裡。食堂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出去,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遠處,老林子在夜色中黑黢黢的,但張西龍知道,那片林子裡,有無數生靈在活動。它們覓食、休憩、繁衍,一代一代,生生不息。而他和他的家人、夥伴們,也是這樣。在這片山林裡,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活下去,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