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妹聽了,不禁咋舌:“乖乖……這陣仗可真不小!怪不得咱們村裡沒幾個念高中的,這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你們家……這是真把你弟弟當眼珠子疼啊。”
林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含糊道:“我弟弟從小讀書就靈光,我爸媽……也是想好好培養他,指望他將來有出息。”
小姐妹點點頭,但眼珠一轉,又冒出個新問題:“那要是往後……你弟弟考上了外地的大學,你爸媽該不會也跟著去吧?”
沒等林秋回答,小姐妹自己像是忽然悟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哎,說起來,我結婚前,我爸媽死活不同意我嫁到外地去,說是孃家離得遠,姑娘在婆家受了氣,都沒人撐腰,哭都沒地方哭。”
“他們還給我講了好多例子,誰誰家遠嫁的姑娘,過得怎麼怎麼不好。說人啊,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孃家要是離得遠,勢單力薄,婆家就容易起心思欺負人。”
林秋不知道話題怎麼忽然跳到這上面來了,但這話她聽過,也知道。
她輕輕“嗯”了一聲:“是這麼個理兒。我也聽好多人說過。”
她自己身邊,乃至嫁過來後聽說的,不少姑娘的委屈事兒,或多或少都跟孃家離得遠、撐不上勁有關。
長輩們的理由是:“好貨不流通”,真正條件好、人品好的人家和小夥,當地媒人早就踏破門檻了,哪裡會“剩下”去外地找媳婦?
娶個本地的,是“兩家並一家”,親戚越走越多,互相都有照應。
除非是實在沒辦法,或者自家條件、孩子本人有點什麼不足,在當地不好找,才會想著“騙”個外地媳婦——仗著人家不瞭解本地情況,糊弄進門。
小姐妹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眉頭緊緊蹙著,神色複雜,像是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可是……小秋,你想想看啊——你弟弟只是出門讀個書,還在本省呢,你爸媽,至少是你媽,就直接跟著去了,說走就走。”
“那要是往後,你弟弟考上了外省的大學,甚至留在外地工作、結婚、生小孩,安家落戶不回來了……你爸媽是不是也得跟著過去?在那兒給他帶孩子?”
林秋怔怔地看著小姐妹。
“我就是覺得……” 小姐妹努力組織著語言,臉上混雜著困惑和質疑:“我們想嫁遠一點,就說這風險那風險,最重要一條就是‘孃家人離得遠,管不了,受了欺負都沒處說’。”
她頓了頓,呼吸有點急,眼神直直地看著林秋:“可你弟弟呢?他離開家,去外面闖,甚至可能再也不回來,你爸媽不僅不覺得是‘風險’,不擔心他‘受欺負’,反而會跟著他走,去幫他、照顧他!”
“這……” 小姐妹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小秋,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我嘴笨,我說不清我具體的想法,就是覺得……特別怪,特別不公平,還有點……難受。”
林秋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林秋找了個空,回了趟老家。
她沒提前打招呼,想給奶奶一個驚喜,卻沒想到,推開門時,看到的竟是奶奶獨自坐在炕沿邊,正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睛。
“奶奶!”林秋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您怎麼了?怎麼哭了?”
老太太聽見聲音,慌忙抬頭,見是林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緊又擦了擦眼角,強扯出笑容:“大妮兒啊?你咋突然回來了?沒啥,沒啥,奶奶剛出去轉了轉,讓風迷了眼睛,揉的。”
林秋看著奶奶紅腫的眼圈和躲閃的眼神,心裡又氣又急:“您還騙我!風迷了眼睛能是這樣?您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小嬸她又給您氣受了?”
林秋小時候沒少看這個小嬸的臉色,聽她指桑罵槐,心裡一直憋著股氣。
老太太連忙拉住要往外衝的孫女,壓低聲音:“哎呀,你可別去!別惹事!”
她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苦和無奈,“你小嬸……她心裡也不痛快,有點怨氣,讓她說道兩句,罵一罵,出出氣就算了。奶奶聽著,又不掉塊皮少塊肉的,沒啥。”
“憑什麼呀?!”林秋的火氣“噌”地冒上來,“她是兒媳婦,您是長輩!有她這麼當小輩的嗎?她心裡不痛快就能拿您撒氣?我找她說理去!”
“別去,千萬別去!”奶奶攥著林秋的手更緊了,聲音帶著哀求,“有些事啊,忍一忍,就過去了。你小嬸要真跟你小叔鬧掰了,不過了,孩子可咋辦?她要是真走了,這個家……就散了。她在,好歹孩子有親媽,你小叔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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