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林槿初遇之時,身份未露,素衣尋常。
在旁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步步謹慎的太子,唯有在林槿身邊,他才能卸下所有枷鎖,活得肆意又鬆弛,能難得地喘一口氣。
那一刻,他不是眾星捧月的儲君,他只是他自己。
時至今日,太子依舊清晰記得兩人初見的模樣。
彼時林槿嘴饞,為尋一樹野蜂蜜,愣是徒手攀上高樹,不慎捅了偌大一個馬蜂窩。
漫天馬蜂嗡鳴襲來,少年慌不擇路,狼狽逃竄,順帶把路過的他也一併牽連,讓他陪著跑了個雞飛狗跳。
那是他這輩子跑得最狼狽、最不顧皇家體面的一次,卻也是最肆意、最暢快的一次!
自那以後,兩人屢屢偶遇。
林槿鮮活、熱烈、靈動,身上帶著市井煙火的自在,一舉一動皆與宮廷眾人的刻板拘謹截然不同,次次都能給他帶來全新的驚喜。
後來,便成了他主動靠近。
他為數不多、掙脫課業與朝堂瑣事的閒暇時光,全數心甘情願,耗在了林槿身上。
或許是察覺到林槿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自幼陪他長大、親舅舅家的表哥鄭義,刻意在林槿面前點破了他太子的身份。
那一刻,他心頭翻湧著滔天怒火,惱恨鄭義自作主張,打亂他難得的清淨,心底卻藏著一絲恐慌與認命。
他怕。
怕知曉他真實身份的林槿,會變得和天下所有人一樣,對他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失了所有鮮活坦蕩。
可潛意識裡,他又清醒地知曉,這本該是世人對待儲君最正確的模樣。
然而林槿,再一次狠狠打破了他的預判。
鄭義道破身份的那一刻,林槿仿若全然未聞,轉頭依舊與他談笑風生,隨性肆意,半分拘謹敬畏都無。
他終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主動開口詢問:“你方才,沒聽見鄭義喚孤太子殿下?”
林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故作茫然地左右張望,一臉無辜:“啊?太子?哪來的太子?我怎麼沒聽見?”
說罷,還故意湊過來,打趣問道:“那我們現下,是不是該跪下,喊一句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被他這番裝傻充愣的模樣逗得心頭一鬆,低笑出聲:“此間無太子,你也無需行禮。”
自那之後,兩人相處,一如往昔,半分隔閡也無。
不僅如此,林槿反倒愈發肆無忌憚、得寸進尺。
兩人結伴發現點什麼好玩的,林槿理直氣壯地搶,還振振有詞:“你可是當朝太子!世間奇珍異寶你什麼沒見過?這小東西我瞧著喜歡,歸我了!”
太子每每又好氣又好笑。
這東西於他而言確實微不足道, 可偏偏,他就是心甘情願,陪著林槿幼稚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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