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說的就是這個理。人情世故是錦上添花，要是沒有安身立命的能耐，一味地拉關係找門路，那叫本末倒置。”
孟慎如也不是故意抬槓，就是福至心靈，突然問：“要是不拉關係找門路，就沒有機會呢？”
方先生想了想：“那樣高居上位的必然都是善於鑽營的弄權之輩，這樣的人是不會踏下心來幹實事的。”
“而且做到合心意的位置，必然花了大價錢，那上任之後肯定會瘋狂搜刮回來，要不然不就賠了嗎？”
“上行下效，人人想著鑽營，還有誰肯踏實幹活？”
“有能力肯踏實幹活的被壓在下面，出不了頭，日復一日，還有多大的心勁兒？”
“當然了，肯定也有有本事還會鑽營的，但這種人屬於鳳毛麟角。”
“風氣壞了就是壞了，不是哪個人能輕易改變的。”
篤定道：“這樣的地方必然長久不了。”
“一艘註定要沉的破船，費那個勁兒努力往上擠什麼。”
孟慎如恍然：“我之前看史書，但凡王朝走到末路，賣官鬻爵便愈演愈烈。”
“太平之時雖說也有捐納，不過是買個虛銜；等地方實缺都明碼叫賣的時候，那天下便要動盪了。”
方先生：“就是這個道理。天底下沒有新鮮事。”
孟慎如反思自己：“我雖說讀了許多書，也知道不少道理。還管著內宅鋪子，但離把道理結合到具體的事情上，一通百通，還是差的很遠。”
方先生就笑：“莫說你才二十多歲，多少人活了半輩子，也做不到這一點。”
“有的是人，一輩子都過的稀裡糊塗的。”
孟慎如莞爾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因著我的事，讓吳同學努力成為校長……”
方先生擺擺手，不讓她有心理負擔：“不全是為著你。”
剛剛她們也不可能把吳同學的過往說的太清楚，這會兒方先生跟她細說吳同學的情況。
吳同學父親原先在牙釐局負責財務，後來因著上司挪用公款，被當了替罪羊，給自己解釋不清、那麼多的債壓到身上，實在走投無路，首接投江自盡了。
家裡只能變賣田產還債，吳同學和她哥姐都只能被迫輟學，他哥看不到出路，絕望之下，也在黃浦江投江自殺了。
她母親本就常年體弱，接連喪夫、喪子的巨大打擊，重病不起，很快病逝。
她姐姐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的噩耗，居喪守孝的時候，在她母親靈前懸樑自盡了。
好好的一家人，轉眼就剩下吳同學和一個九歲的妹妹。
方先生說完吳同學的事，眼裡帶上了悲憫：“女子是沒有工作的機會，獨自生存的能力的。”
“這就意味著全家的重擔都得壓到男人身上。”
“所以男人不能犯錯，犯了錯，一家子的生計活路就都沒有了。”
“男人壓力大，但終究可以做主自己的命運，是好是歹自己受著，可女人，就只能完全依附在男人身上，男人出息，就尊榮富貴一生，可男人要不靠譜，就辛苦遭罪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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