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轉瞬間黃昏將盡,殘陽如血潑灑在北蠻草原之上。
從克拉斯諾城往哥羅德城方向的千里荒原上,十萬北蠻大軍如一條疲憊不堪的黑龍,在枯黃的草野上緩緩挪動。
馬蹄踏碎枯草,步兵拖著沉重的兵器前行,甲葉碰撞、腳步拖沓,匯成一片沉悶而雜亂的轟鳴。
大軍所過之處,塵土沖天而起。
黃濛濛的煙塵被馬蹄與腳步攪得漫天飛揚,先是貼著地面翻湧,隨即被風一卷,化作滾滾黃煙,順著夕陽的方向綿延鋪展,遮蔽了半幅天際。
伊萬科夫騎在戰馬上,此刻他早已被塵土染得灰敗不堪。
他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的大軍拖得漫長而散亂,步兵們腳步虛浮,戰馬垂著鬃毛,大口喘著粗氣,整支大軍早已沒了出征時的銳氣與威嚴。
伊萬科夫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滿是焦躁與不耐。
“太慢了!這速度實在太慢了!” 他對著身旁的副將道:“照這個速度,等我們趕到哥羅德城,恐怕城池早已易主!”
那副將聞言,臉上露出為難又疲憊的神色,有些猶豫道:“將軍,士兵們實在…… 實在是走不動了。
今日我們已經強行軍將近八十里,遠超正常行軍的極限。將士們早已體力透支。
將軍,還是讓弟兄們歇息一夜吧,不然的話就算趕到哥羅德城,將士們也沒有體力作戰了。”
伊萬科夫臉色愈發陰沉,牙關緊咬,他何嘗不知道副將說的是實話?
一日奔襲近八十里,對十萬大軍而言,早已是極限中的極限。步兵的體力、戰馬的耐力、將士的意志,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一想到哥羅德城正被幽冥騎兵猛攻,一想到那支詭異狠辣的騎兵隨時可能破城,他心中就如同火燒火燎一般焦灼。
尤其是想到上次自己被幽冥騎兵殺的狼狽逃竄的場景,他心中便怒火中燒,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雪前恥的機會,讓他如何能不著急。
可看著身後疲憊的大軍,看著士兵們搖搖欲墜的模樣,他心中再怒、再急,也知道不能再強行趕路。
良久,伊萬科夫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混著塵土與疲憊,在暮色中化作一團白霧。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焦躁被濃濃的無奈取代,僵硬地點了點頭。
“罷了…… 傳令下去,全軍就地安營紮寨,埋鍋造飯,歇息一夜。”
話音落下,周圍計程車兵們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連鎧甲都懶得卸,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伊萬科夫看著這一幕,心中愈發沉重,又想起哥羅德城的安危,連忙追問:“對了,哥羅德城那邊情況如何?”
副將連忙收斂神色道:“回將軍,斥候剛剛傳回訊息,哥羅德城暫時還未失守,鮑里斯基將軍指揮得當,守軍拼死抵抗,城池尚且安穩。”
說到這裡,副將語氣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只是…… 有一點十分奇怪。”
“哦?” 伊萬科夫挑眉,“哪裡奇怪?”
“據斥候探查,那支幽冥騎兵十分詭異,只在夜間攻城,天一黑就猛攻城頭,手雷、弓弩齊出,聲勢極大。
可一旦天亮,便立刻撤退,消失得無影無蹤,白日里根本不露面,也不攻城。”
伊萬科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低頭沉吟片刻,眉頭微微舒展,忽然嗤笑一聲,臉上露出不屑與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