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往松井次郎身邊靠了靠,幾乎貼到了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大將軍,我們這次雖然有兩位供奉大人坐鎮中軍,可那是陛下最後的底牌,是皇室的守護神。
若是我們擅自讓兩位大人出手,萬一……萬一兩位大人再出現意外,即使我們攻下遠州城,天皇陛下那邊……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松井次郎的表情驟然一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山本次郎說得對,太對了。
源老和平川的死,已經讓應神天皇怒火中燒了。若是再折損兩位供奉……他松井次郎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常年握刀而佈滿老繭的手。那雙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可是……松井次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虛弱了許多,難道就……就這麼撤了?
山本次郎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
松井次郎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的面容扭曲著,時而猙獰,時而頹然,彷彿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良久。
他彷彿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那魁梧的身軀此刻看起來竟有些佝僂。他緩緩閉上眼睛。
也罷。
他的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傳令下去……松井次郎猛地睜開眼睛,那眼中的光芒已經熄滅,只剩下一片死灰,全軍……撤回中州……
大將軍……一名副將顫聲開口,似乎想說什麼。
本將說,撤軍!松井次郎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嘶啞而破碎,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哀嚎,沒聽到嗎?!
是!是!眾將慌忙跪地,聲音中帶著如蒙大赦的顫抖。
山本次郎緩緩站起身,對著松井次郎深深一躬:大將軍英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待回到中州,整頓兵馬,再來報仇不遲。
松井次郎沒有看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帳外的夜色,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
次日清晨。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都會塌下來。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的黃沙,打在人臉上,生疼。
皇室的軍營內,一片死寂。
沒有號角聲,沒有戰鼓聲,只有士兵們收拾營帳的窸窣聲響。那些聲音雜亂無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喪。
松井次郎一身玄鐵重甲,騎在那匹赤紅戰馬之上。他的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與幾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征討大元帥判若兩人。
他緩緩舉起右手,聲音沙啞而無力:開拔……回中州……
命令傳達下去,大軍開始緩緩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