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外,鬼冢背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肩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黑衣已被鮮血浸透,那三稜刺劃開的傷口鮮血仍不斷的向外滲著血。
鬼冢只感覺整條左臂都隱隱有些發麻。他咬緊牙關,用右手短刀的刀柄在肩井穴上重重一撞,以劇痛換取片刻的清醒,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緩緩抬起頭,三角眼中閃爍著怨毒而不甘的光芒,環顧四周。
前方,谷口外的曠野上,千餘匹戰馬靜靜佇立,玄色的騎兵如同一道鋼鐵城牆,森然列陣。
軍弓弩平舉,鋒利的弩箭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彷彿死神的獠牙,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為首那員大將身材魁梧,面覆幽冥面具,手持一柄長達丈餘的陌刀,正是閆童。
那陌刀在暮色中泛著烏沉沉的光澤,刀鋒上似乎還殘留著前番大戰未乾的血跡,令人望而生畏。
後方,狼二、狼三率領著二十名天狼衛,如同二十道從地獄中爬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封死了退回峽谷的道路。
他們身著玄色勁裝,面覆青面獠牙的幽冥面具,僅露出一雙雙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在漸濃的夜色中微微發亮,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殺意。
左側是高達數十丈的峭壁,猿猴難攀;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斷崖,雲霧繚繞。前後夾擊,左右絕路。
鬼冢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縱橫扶桑數十年,從一名下忍一步步爬到上忍之位,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計其數。
他曾是皇室供奉堂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是應神天皇手中最鋒利的一把暗刀。他執行過無數次暗殺任務,從未失手,從未像今日這般狼狽,這般絕望。
大人……我們……我們被包圍了……身旁一名年輕的上忍聲音發顫,握著短刀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
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左耳被弩箭擦過,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將黑色的夜行衣染出一片暗色。
鬼冢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閆童那道魁梧的身影,三角眼中的瞳孔急劇收縮,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卻又發現自己才是被困在陷阱中的那隻野獸。
他的嘴唇乾裂,微微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大人,怎麼辦……另一名忍者湊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恐懼。
他的右臂被三稜刺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此刻正用左手死死按住,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鬼冢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身邊僅剩的五名忍者。這五人是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其中兩人是上忍,三人是中忍,皆是供奉堂中的精銳。
可此刻,他們人人帶傷,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惶與絕望。
他們的衣袍破碎,沾滿泥土與血跡,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哪還有半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忍者風範?
鬼冢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三十人出來,轉眼間只剩六個。不,加上他自己,是六個。
這鷹愁澗本是他們選定的葬人之地,如今卻反倒成了他們自己的墳墓。
鬼冢大人……巖崎從另一側艱難地挪過來,他的小腹被狼三的三稜刺劃開了一道口子,雖然不深,但每一次移動都疼得他冷汗直冒,前後都是死路……我們……我們衝出去吧!
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鬼冢看著巖崎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又看了看其餘幾人。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恐懼,有絕望,但也有一絲野獸瀕死前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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