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則瘋狂地打著響鼻，四蹄在沙地裡無意識地刨動，將鬆軟的沙灘蹬出一個個凌亂的深坑。
“大將軍！大將軍您沒事吧！”
兩名親衛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左一右扶住松井次郎的臂膀。他們的臉上滿是煙痕與血汙，其中一人的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顯然已經骨折。
松井次郎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
他不能倒下。他是這支大軍的主帥，是扶桑皇室最後的指望。
若是他倒下了，這不到三萬人的殘兵敗將，頃刻間便會化作一盤散沙，被這海灘上的潮水和絕望徹底吞沒。
“本將……無礙。”
他推開親衛的攙扶，用長刀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這片狼藉的沙灘上，顯得格外孤獨而佝僂。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或躺或臥、士氣全無計程車兵，看著那些冒著黑煙的戰船殘骸，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憤怒交織著衝上頭頂，讓他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傳令下去……”松井次郎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但他依舊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還能動彈的人，全部給本將起來！
到那些擱淺的戰船上去！蒐集一切還能用的物資！糧草、箭矢、兵器、繃帶、淡水！哪怕是半塊乾糧，半壺淡水，也給本將搜出來！”
“是！”親衛們領命而去，用嘶啞的嗓音將命令傳達下去。
沙灘上，那些尚有行動能力計程車兵和將官們，開始艱難地爬起身，拖著疲憊的身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些擱淺的戰船。
齊腰深的海水中，數十名士兵正圍著一艘側翻的糧船，用長刀劈開已經泡爛的艙門，從裡面拖出一袋袋被海水浸透的糧食。
一名校尉伸手抓了一把，那米糧早已與海水混成了漿糊，從指縫間滴滴答答地流下，散發出一股腐敗的酸臭味。
“將軍！這糧……不能吃了！”校尉哭喪著臉喊道。
“混賬！不能吃也得帶回去！曬乾了總能充飢！”一名千夫長厲聲呵斥，一腳踹在那校尉的屁股上，“繼續搜！下一艘！”
另一艘擱淺在礁石區的戰船旁，幾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攀上傾斜的甲板。
船身被楚逸辰的撞角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海水正在緩緩退去，船艙裡積滿了渾濁的水。
士兵們趴在水裡摸索著，忽然一人興奮地大叫：“這裡有箭矢！還有幾箱完好的箭矢！”
“抬出來！快！”
海灘上，類似的搜尋在每一處殘骸邊上演。
有人從燃燒的船艙中搶出了幾卷尚未燒盡的帆布，有人從死去的馬匹身上解下了完好的馬鞍，還有人從同袍的屍體上扒下了還算完整的鎧甲。
整個海灘瀰漫著一種末日般的混亂與絕望，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掙扎，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物資而爭搶。
松井次郎沒有動。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像一尊風化的石像，目光空洞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玄鐵重甲上滿是海水乾涸後留下的白色鹽漬。
他的髮髻早已散亂，花白的頭髮被海風吹得狂亂飛舞，那張平日裡威嚴剛毅的臉龐，此刻溝壑縱橫，彷彿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