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的天剛矇矇亮,冬霧裹著料峭的寒意,把城郊這片待建的工地罩得灰濛濛的。鐵鏟刮擦水泥地的刺耳聲響,混著農民工們粗聲粗氣的吆喝,像一根根冰碴子,狠狠砸進楊洪和董彪的耳膜裡。
兩人是被這陣喧囂硬生生吵醒的。
董彪是先睜眼的,他猛地彈坐起來,後腦勺卻結結實實撞上了身後冰冷的鋼筋水泥柱,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一口涼氣。
視線裡是漫天飛舞的塵土,鼻尖縈繞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和泥土腥氣,身下是硌得人骨頭疼的碎石子。
他懵了足足半分鐘,才遲鈍地轉頭 —— 旁邊,楊洪正蜷著身子,一臉宿醉般的頹唐,頭髮上沾著幾片乾枯的落葉,外套拉鍊扯開一半,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
“操。” 楊洪也醒了,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撐著地面坐起身,目光掃過四周橫七豎八的鋼筋和散落的建材,眼神里滿是茫然,“我們…… 怎麼睡在這兒了?”
董彪沒吭聲。他不用問,也能想起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是毀屍滅跡後的放鬆。
夜色裡翻湧的血腥味,後備箱裡沉甸甸的分量,然後就是直接把人丟進攪拌機後,蓋上水泥沙子的放鬆。
他現在只記得最後那股子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至於什麼時候、為什麼會癱在這片荒地裡睡著,腦子裡竟是一片空白。
想來是被暴打過後,加上拋屍完成後,心神一鬆就昏睡過去了吧。
想到要是倆人沒及時醒過來,被人發現了······
董彪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尖冰涼,沒有一絲痕跡。然後在看向遠處沒注意他們的工人,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兩人的眼睛裡,是一模一樣的驚懼、慌亂,還有藏不住的後怕。
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兩人裹得喘不過氣。還是楊洪先反應過來,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動作快得像是在逃。
“走。”
他丟下一個字,腳步踉蹌卻堅定地朝著工地外走 —— 他的車停在兩公里外的林子裡,那是昨晚刻意選的隱蔽位置。
董彪看著楊洪的背影,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不敢跟楊洪一起走。
綁匪的屍體雖然蓋上了水泥和沙子,可要是遇上較真的,不知道配比,在給倒出來,那·······
一旦屍體暴露,警方順藤摸瓜,查到這片工地,在被人發現他倆曾在這裡出現過,那他們倆就完了。
他不能讓人知道,自己今早出現在這裡。
董彪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縮在陰影裡,避開那些扛著工具走來走去的農民工。
他沿著工地的圍牆根,一步一步往反方向挪,腳步又輕又快,像一隻受驚的老鼠。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刺破雲層,落在他身上,卻讓他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敢打車,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鑽。
直到走出三四公里,徹底看不見工地的影子了,才敢在一個小賣部門口停下,哆哆嗦嗦地掏出兜裡的零錢,跟老闆借了個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