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江面的對決尚未拉開陣勢,京城的一封八百里加急軍報,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叩開了午門。
泰昌京城,太和殿。
炭盆裡銀絲炭燒得通紅。驛卒吐血倒在金水橋前,背上插著三面殘破的紅旗,急遞的摺子被曹正淳捧著,步履匆匆邁入大殿。
朱平安翻開染血的牛皮筒。底下的文武百官低垂著頭,大殿內只餘下紙張翻動的清脆響動。
西南十萬大山,九十六洞土司反了。
鴻煊皇帝趙景曜在西境被霍去病一通亂棍打斷了腿,丟了兩萬鐵浮屠。國庫見底,他咬碎後槽牙,硬是擠出八十萬兩現銀,連同五千套步人重甲、一萬把機括強弩,趁著冬雪封山前,藉著黑市走私商的門路,全數偷運進了西南地界。
條件開得很直白:土司頭人舉旗脫離泰昌版圖,鴻煊王朝牽頭,聯合昭明、青陽殘黨,多國共同背書,承認這西南蠻荒地自立一國。
九十六洞的土司王蒙鐸,拿錢辦事手腳極其毒辣。收了銀子物資的當天,直接把朝廷派去丈量土地的三名流官拖出府衙,活剝了皮。人皮楦草,大喇喇掛在城關外頭的枯樹丫上招蠅蟲。
十萬藤甲兵傾巢而出,封死劍門、白馬三道入蜀關隘,生生截斷了棧道咽喉。
殿內壓抑得出奇。這亂子出得挑時候。泰昌兵馬鋪開,水師在洛水跟永熙的重灌艦隊死磕,王忠嗣的重兵壓在燕雲關外盯著北邙死灰復燃。趙景曜這一手陰招,專挑泰昌後心窩子捅。
西南多高山密林,地勢兇險。毒蟲瘴氣吃人不見骨頭。北方的重甲騎兵進去,連馬蹄子都邁不開,平原步卒不諳水土,走不到地方得先病死一半。
賈詡兩手攏在寬大袖筒裡,老臉上的褶皮微微抖動。
“圍魏救趙。趙景曜被霍將軍打疼了,砸鍋賣鐵挑唆蠻子作亂。這是陽謀,算準了咱們分不出主力,拖著咱們兩線放血。”賈詡嗓音乾癟沙啞,字字切中要害。
朱平安把那份軍報隨手捏成一團,拋進腳下的炭盆。紙團遇火,竄起半尺高的焰頭,轉瞬化為灰燼。
花八十萬兩買三條流官的命,還妄想在泰昌的版圖上割肉立國。
“蒙鐸要當西南的王,朕就送他整個九十六洞去地下開朝堂。”朱平安手背敲擊御案,“傳旨。”
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地聽訓。
“調江南總督諸葛亮,即刻卸任地方政務,領平南大都督印。從江南大營抽調三萬步卒,即日西進平叛。”
有幾名御史互相遞了個眼色。兵部左侍郎壯著膽子出列進言:“陛下,三萬人對十萬地頭蛇。江南兵雖熟水性,卻不諳山林瘴氣,此去迎戰十萬刀槍不入的藤甲兵,兵力是否太過薄弱……”
“退下。”朱平安扔出兩個字,堵死了後續的話,“兵不在多,在腦子。對付野獸,犯不上拿人命去堆。”
轉頭吩咐工部尚書魯班:“庫裡存的連發機弩、防瘴藥囊,十日內全數裝車。沈萬三調糧,諸葛亮到哪,東西得送跟到哪。”
……
西南十萬大山,落日谷土司府。
半山腰依山而建的連環竹寨,外圍佈滿鹿角拒馬。蒙鐸袒露著粗壯的上半身,黝黑的胸膛刺著一條纏繞的青蛇圖騰。他一把扯斷剛烤熟的孔雀脖頸,大口咀嚼著帶血絲的肉塊。
下方左側的木椅上,端坐著鴻煊王朝的密使。這人搖著摺扇,一派中原清流打扮,與周遭瀰漫的腥羶味格格不入。
“蒙洞主好決斷。”密使摺扇一合,笑臉迎人,“三名流官點了天燈,這事便沒有回頭路了。我家主公許諾的第二批精鐵和戰馬,三日後經暗道送達。只要你扼住關隘,守住半月。五國檄文一發,這西南王座,你就坐實了。”
蒙鐸將嚼碎的碎骨啐在地上,拔出綁在小腿上的短柄彎刀,剔著牙縫。“趙景曜大方,老子自然賣力氣。我這十萬藤甲兒郎,從小喝著毒蟲血長個。身上的甲冑拿老林子裡的桐油浸泡四十九天,刀砍不碎,箭射不穿。泰昌派幾萬南方軟腳蝦來填溝壑?老子剝下他們的皮做戰鼓敲!”
江南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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