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接觸到提純猛火油的剎那，根本不需要任何預熱的過程。
轟的一聲巨響，猶如地獄業火從九幽深淵噴薄而出，火牆憑空拔起丈餘之高，化作一條狂舞的火龍。摻雜了白磷的油脂，擁有著極其變態的附著力。厚重的鐵盾被點燃了！森冷的長矛被點燃了！連同那些藏在嚴密盾陣後面、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永熙重甲士卒，頃刻間全都被包裹在烈火之中，變成了一個個人形火球。
這火，根本撲不滅！
手掌狂亂地拍打，只會讓那幽綠與赤紅交織的油脂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在手套上、甲片上。痛苦計程車兵們倒在泥地裡瘋狂打滾，可他們忘了，這片原本作為伏擊圈的泥地上，鋪滿了碎柴和爛草，這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天然助燃劑！
慘叫聲撕裂了清晨的冷霧。但這火撲不滅，由於油脂的粘性，士卒們的拍打只會讓火勢蔓延。他們在泥地裡瘋狂打滾，可滿地的碎柴爛草反而成了天然的助燃劑。
對於永熙這支引以為傲的重甲步兵而言，他們平日裡耀武揚威的鐵殼子，此刻徹底成了這世間最殘酷的刑具。生鐵鑄就的巨盾在烈火的瘋狂炙烤下，溫度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飆升。那些死死舉著盾牌計程車卒，掌心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烤肉的焦臭味沖天而起。當他們慘叫著試圖鬆開手時，掌心的皮肉已經和燒紅的鐵把手死死粘連在一起，用力一扯，便是大片大片血淋淋的爛肉！
那些被嚴密包裹在重型鎧甲裡計程車兵，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個燒得通紅的鍊鋼爐。那股讓人窒息的高溫和焦臭，瀰漫了整個平原。
被大火吞噬的永熙士兵們哭嚎著丟棄了沉重的巨盾，拼命撕扯掉髮燙的頭盔，連滾帶爬地往火場外圍逃命。有的人實在受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劇痛，失去理智般直接跳進旁邊滿是死屍和血水的泥溝裡，妄圖藉著渾濁的汙水滅掉身上的火。可他們剛一躍下，迎接他們的卻是溝底密密麻麻、淬滿了見血封喉毒藥的精鋼鐵蒺藜。
謝凌雲的鬍子被燎焦了一半。他親衛手持小盾，拼死護著他往北門後的江邊棧橋撤退。那裡的洛水江面上，停泊著永熙水師的龐大艦隊。
“上船！開船！退回水面！”謝凌雲咆哮著，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只要上了樓船，靠著高度優勢和洛水天險，泰昌那些不擅水戰的步兵只能望洋興嘆。
他跌跌撞撞跑上棧橋。江面被晨霧籠罩。樓船龐大的輪廓若隱若現。
謝凌雲剛準備下令搭跳板，江心突然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水流切割聲。
大風吹散了霧氣。
永熙的巨型樓船沒有升帆。在樓船外圍的江面上，不知何時橫插進來數百艘吃水極淺、速度奇快的小型蜈蚣船。這些小船船頭釘著巨大的生鐵衝角，船艙裡堆滿了浸透火油的乾柴。
江面上，不知何時橫插進來數百艘吃水極淺、速度奇快的小型“蜈蚣船”。這些船頭釘著巨大的生鐵衝角，像是一根根鋼釘，將龐大的樓船死死鎖在江岸邊。
遠處，一艘指揮船上，周瑜那一身銀甲在火光映照下格外耀眼。他並沒有違抗軍令將主力旗艦駛入窄道，但他用了這三天的蟄伏，向世人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水戰宗師”。
沖天大火在江面上燃起。幾十艘永熙樓船陷入火海，船上的留守水軍如下餃子般往江裡跳。
退路斷絕。
謝凌雲呆立在棧橋上。他引以為傲的水陸夾擊，被人算計得連底褲都不剩。腳底這塊方圓不足二十里的平原，是個徹頭徹尾的墳場。
背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泰昌的大軍踩著燃盡的餘灰，壓到了江邊。鴛鴦陣重組，長槍探出，將那些逃出火海、喪失抵抗能力的永熙殘兵挨個捅穿。沒有俘虜指令。戚繼光下達的命令極度簡單：凡持兵刃立於平原者，殺無赦。
清場。
殘兵敗將毫無懸念地被屠戮殆盡。不到半個時辰，棧橋上站著的活人只剩謝凌雲一個。
幾名泰昌甲士拖死狗一樣，把一個人扔在戚繼光馬前。
那是赫連城。身中四槍，肩胛骨粉碎，兩條腿全廢了，靠著極其強悍的生命力苟延殘喘。他抬起頭，滿嘴血沫，眼底盡是不甘。
“借刀殺人……你們泰昌背信棄義！簽署的盟約是廢紙嗎！十萬騎兵折在這裡，吾皇絕不會善罷甘休！”赫連城用盡最後力氣怒罵，聲音像破鑼。
戚繼光居高臨下看著他，刀尖斜指地面。鮮血順著血槽滴落。“盟約？趙景曜既然敢把手伸進西南弄權，就該知道伸出來的爪子會被人剁了。這十萬人，是利息。”
沒有多餘的審訊，更不需要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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