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沒有標註任何行軍文字。只有一副用暗紅色特製硃砂勾勒描繪的簡陋地下坑道走勢圖。
諸葛亮視線快速掃過草圖上錯綜複雜的粗細線條。懸腕驟然停滯半空。
這是北地四州常年廢棄的地下水網與廢坑礦脈串聯走勢圖。
絕大部分干擾線條都在雲州和燕州之間漫無目的遊走繞圈。
但其中有一道極其粗黑的硃砂紅線,脫離了常規的水系防滲漏走向。從白馬澱沼澤直接往北筆直拉長,橫向穿透了整個正在大規模挖土培基的邊防大營地基底層。
紅線的最北端盡頭。畫著一個極為顯眼的詭異空心圓圈。
圓圈落點位置,精準地卡在岳飛前日率主力兵馬南下後,刻意留出的那個十里寬幅用來誘敵深追的防禦空白死角缺口正中。
千機之網的真正底牌壓根不在十萬被死死堵在關外喝風的北邙大軍身上。
他們耗費重金,一直在幾丈深的地底下瘋狂挖通地道。
藉著地面上十萬大軍列陣施壓和三位猛將瘋狂切斷游擊補給的喧鬧動靜做完美掩護。一支隱藏極深的地下專業破壞滲透力量,已經順著廢礦坑直接挖穿了四州的戰略縱深核心地帶。
草圖邊緣右下側。用極小的蠅頭小楷標註著兩個微字。
子夜。
諸葛亮轉頭拉過側邊銅更漏的計時紅線。
窗外殘陽餘暉早已落盡。距離標註子夜,漏斗流沙只剩下不到三個時辰刻度。
城外荒野連綿拉起四座剛剛點火預熱的土法高爐。成片連營招募來的流民壯丁正在露天席地大睡死沉。防線周圍完全不具備任何針對地下垂直突襲的防範阻斷能力。
若讓大批死士攜帶大量猛火油從內部營帳中央猝然衝出地表,砸毀高爐核心段,點燃物資工棚。剛剛憑藉發真金白銀聚攏的百萬流民民心會瞬間炸成無法收拾的恐怖營嘯。整個北地剛搭建的防線大盤徹底崩塌散架。
“傳令戚繼光。”諸葛亮拔出墨色最高許可權令箭丟給副將懷裡。“即刻調撥五千重步甲兵。放棄正北方向的寬面拒馬營地。全軍集結壓上白馬澱以北的紅土高坡制高點。”
副將倉皇接過接箭,滿臉大驚。“大督都。大營正背若無重步甲兵鎮守死戰,一旦十萬北邙重騎兵吹響衝鋒號角壓上……”
“北邙騎兵是掛在城牆上死透的老鼠。用來嚇唬新兵的擺設。”諸葛亮抓起玄色大氅披壓在肩鎧上。“千機之網花重金養的老鼠今晚要從紅土高坡的地層斷裂底下往外兇猛鑽出。帶上全城所有的儲備高純度猛火油。今晚城外起灶試火的高爐,燒的燃料不全是乾柴木炭!”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扭曲死屍。直接走向夜幕完全籠罩的寬闊庭院。
院牆外防。傳令輕騎的戰馬瘋狂嘶鳴著衝破刺史府厚重大門闖入長街。
地平線翻滾的最後一絲昏黃光線被厚重積雲徹底吞噬殆盡。雲州城徹底壓入死寂黑暗之中。
紅土高坡南側腳背下。綿延三里長的巨型亂石工地。第一爐滾燙刺鼻水泥灰漿剛剛從出料口緩緩流淌進木槽下來。
暗紅炙熱的火光勉強照亮了四周堆積如小山的無數石灰原石。
正中空地處,地面傳匯出一陣極其輕微沉悶的細碎剝落聲。一塊重達千斤的巨大岩層覆土塊在毫無外力征兆的離奇狀況下。
轟然向下方快速塌陷漏出一個長寬三丈極其工整的巨大漆黑洞口。
漆黑死寂深處。成百上千雙帶著嗜血慘綠光芒的視界正在順著土牆瘋狂往上攀爬竄動。
最頂端位置。一柄沾滿溼潤黃泥巴的精鋼齒狀探金短鏟重重扣在了地表的岩石缺口邊沿上。








